“诶?庙门怎么锁了?”
“咚咚~里头有人吗?快开门!”
天蒙蒙亮,听到外头传来敲门的人声,宁采臣这才敢开门。
不过,经历了昨夜的惊魂一幕,他是再也不敢在此多留一刻了,脑中想起了城里老人的叮嘱——若山神庙住不了了,可以往东走,去寻那座荒庙。
于是赶忙收拾好东西,快步往东边走去。
不多时,前头出现了一条溪涧。
好生饮了一口甘甜的溪水,稍作休整后,便继续赶路。
寻溪而上,很快就前头有一片灌木林拦路,望着丛深林密,不过抬头眺望,也能看见远方的高山。
‘那老丈说寺庙在山上,想必就是那座山了吧。’
瞧着相隔得也不远,于是宁采臣也没多想,当即迈步踏入林中。
然而,没走一会儿,宁采臣便发觉了不对劲。
方才还未进来前,外头山间虽然有山雾,可却是近乎消了。
可随着他在这片林子里越走越深,却陡然发觉,周边的雾气竟是越来越浓了,几乎像是化不开的墨,缠绕在林间枝桠间,将整条小径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只见周遭林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近乎遮天蔽日,连晨光都难以穿透进来,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几缕细碎而微弱的光斑。
再抬头,却惊觉原本的山峰已经不见了,入眼之景,皆是一片白雾。
宁采臣心头登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自己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想回头,却发现身后来时的路也被浓雾笼罩,而且先前他还绕过了几棵树,即便此刻回去,怕也是辨认不清方向。
略作思忖后,宁采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希望能穿过这片诡异的密林。
结果却是越走越心慌,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何方。
心慌意乱间,宁采臣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衣物与树叶的摩挲声。
宁采臣当即循声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半旧的粗布劲装,背负长剑,须发虬髯。
“大侠,大侠救我!”见到有人行径,宁采臣连忙出声呼救道。
燕赤霞刚与陈舟道别,自兰若寺下山,准备回返秦地,却没想会遇到一个惊慌失措的书生求救。
他眉头微蹙,脚步一顿。
“小子,大白天的如此慌张,莫非撞鬼了不成?”
白日自然不可能见鬼,燕赤霞此言,却是在暗指宁采臣的不知死活。
这片林子,是陈舟为了不让外人打搅他的清净,所设的迷魂林,在周边已经是有了威名。
只要稍加打听一下,便能知晓这林子不能进。
可眼前这书生,却是一个人闯了进来。
对于这种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燕赤霞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宁采臣却无论燕赤霞的态度,此刻的他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股脑地将自己昨夜的遭遇说了出来。
窗响、风凉、门外长影、熬到天亮。
燕赤霞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昨夜在兰若寺门前,与吕先闲谈时,分明亲眼看见一道娇小的白狐身影从寺内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偷笑。
想到这儿,燕赤霞心里瞬间如明镜一般——哪里是什么凶煞恶鬼,昨夜分明是白狐小茜在吓唬眼前这个书生。
可他看破不说破,只语气软了些,问道:
“那你不去城里找个地方住下,来这作甚?”
听到这话,宁采臣瞬间眼角发热。
“大侠,那城里的客栈,在下实在是住不起啊!”
旋即,他又将自己不得不重新撰写账本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完,燕赤霞沉吟片刻。
他没想到眼前书生,竟是遭遇了自己多年前的窘迫——住不起客栈。
嗯,早年间郭北县客栈的价钱就贵,眼下生意红火、人气鼎盛,价钱怕是要更加高昂了。
难怪这穷酸书生住不起。
“那老头多半没安好心,他是郭北县的本地人,肯定是知晓此地往昔的名声,竟然还蛊惑你来此。”
人心险恶至此,与日子好过与否无关。
也不知是世道造就,还是其性本恶。
燕赤霞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领你出去罢。”
不知者无罪,如果这书生是特意来涉险的,他自然是懒得管,可既然这书生是被迫来这儿的,他却是不能视而不见。
谁曾想,那书生竟是反问了一句:
“大侠,过了这片林子,真的有寺庙可供投宿吗?”
燕赤霞眉心一拧,“你还想往里走?”
宁采臣苦笑一声,回道:“大侠,我出了这林子,又能往哪里去?”
“城里担负不起,山神庙也不敢去了,若还想留在此处收账,只能去寻一寻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燕赤霞沉吟不语。
按照他对陈舟的了解,陈舟作为此地主人,虽然设了这片林子不让外人靠近,可若真有人进来了,乃至于住进寺内,他却也不是会因人闯入,而取人性命。
就如昔日,兰若寺便留宿了人类。
而此时此刻,兰若寺前头的那座山里,甚至有一位人类书生在教书。
由此想来,眼前书生必然是能进山的。
可这书生若是自己机缘巧合之下,进去也就罢了,而他只是此地过客,眼下又要走了,却是不好邀人进去。
“噫~大侠。”
这时,宁采臣认真打量了燕赤霞几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你认识夏侯卿,夏大侠吗?”
“夏侯卿?”
听到这个名字,燕赤霞神色一顿,眉头皱起,“你怎么认识他的?”
宁采臣也不隐瞒,当即将他与夏侯卿在客栈相遇的事说了出来。
燕赤霞面露无奈,“当真是个狗皮膏药。”
不过,此话他也只是姑且一说,他关注的重心,却是在另一点上。
“你是说,你醒来后,你房里有三头黄鼠狼?还一副早衰的模样?”
宁采臣点头如捣蒜,“正是如此。”
燕赤霞眉梢一扬,心中约莫明白了那三头黄鼠狼是什么来路。
这事他听寺里的赤狐管事提及过,言说当初有三头黄鼠狼妖从他手底下逃了出去,不过却受了削寿之术,多半早衰。
这正好与宁采臣所说的对上了。
‘那三头黄鼠狼妖必然是受诛于客栈内的过夜人,夏侯卿没有这本事,那多半就是那福员外了,而这书生……’
妖怪虽然不是宁采臣除的,可也算是因缘际会、身处其中,不失为一种缘分。
而修行人,以及陈舟这种有德行的妖修,最是看中其中可能涉及的因果,不然吴锦年也没有如今的富贵荣华。
‘此地多半不会抗拒宁采臣的进入。’
想通这一点,燕赤霞顿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