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火撞上泥龙的瞬间,泥龙的先头部位瞬间崩解。
可就在碎石飞溅的刹那,那些碎石竟又重新聚拢,吸收着碰撞产生的各类灵力,竟重新分化耦出了两类阴阳土龙。
两条土龙相互缠绕,而后在真火的灌注下,不断崩裂、融合,分化出更多的土龙,密密麻麻,遍布年观苍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土龙壁垒。
这般诡异的土法神通,竟硬生生将大阵的强横攻势一点点化解、迭代衰落,水火夹击的威势越来越弱,仿佛再过片刻,大阵之力便会被彻底消弭。
就在这时,乌玄动了。
他没有直接朝着早有防备的年观苍出手,而是双翼振翅,周身真火疯狂汇聚,以自身本命真火重新凝出一道丈许大小的日轮。
便见乌玄双爪一掷,这道日轮如流星般,径直塞入了密密麻麻的泥龙群中。
刹那间,原本井然有序、相互制衡的泥龙群,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日轮之中的真火轰然爆发,原本阴阳相合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一方得势,一方衰败,土龙之间开始相互冲撞,原本坚固的土龙壁垒,瞬间崩解。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炸裂,漫天泥龙尽数崩碎,土石飞溅,烟尘弥漫,年观苍也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忍不住闷哼一声。
旋即,月桂花瓣临身,他即刻体会到了被大阵极致增幅过的削灵法的威能。
一股深入骨髓的枯竭意境席卷全身,生机首次具现成一道可见的潺潺流水,而后年观苍的注视下,流向前方摸不着边际的断崖。
前方混沌,让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但好在是年观苍修为深厚,很快便从那股枯竭意境中挣脱出来。
可仅仅是转息间的功夫,他便感觉自己释放生机后,重新焕发出年轻的体魄,竟悄然长了两岁。
鬓角虽未爬上白霜,可眼角却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浅浅的皱纹,那股生机流逝的痛感,清晰无比,直击心底。
感受到寿元不可逆的损耗,年观苍瞬间有些绷不住了,眼底的最后一丝战意,也彻底消散殆尽。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慧觉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不!年道友,你不能这样!”慧觉见状,不禁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鹤羡自始至终都只是拦着他,并未下死手,不过是与其“磨洋工”,所以他还有心思时刻关注年观苍的动向。
此刻看到年观苍注目而来的眼神,慧觉心中一片冰凉——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淡然的平静。
而这恰恰说明了,年观苍已然做出了放弃他的决定。
慧觉慌忙朝着年观苍许下各种承诺。
可这所有的许诺,对于心中已然做出决定的年观苍而言,都已是无用功。
年观苍仅仅看了慧觉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出言,只是缓缓扫过场内的两位妖王,最后深深地望向天际的那轮圆月。
从始至终,那轮圆月之中潜藏的妖王,都未曾显露真身。
可依照其先前的焦急模样来看,此时此刻,怎么也该以全盛姿态现身应敌才对。
‘要么是本体受限,无法赶来;要么是身份特殊,不便露面。’
年观苍暗自思忖,心中愈发笃定,‘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这不由得让他多想几分。
再一联想到阊阖堂上,那个毫无征兆突然冒出来、且深居简出的月法真人,一个念头在年观苍心中悄然成型。
紧接着,年观苍不再犹豫,脚下遁光乍现,径直朝着广沱巍外围退走,速度快得惊人。
而果然,乌玄也并未强留,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路护送”。
待乌玄重新回返苦竹渡时,鹤羡已然功成身退,唯有陈舟正以真火持续炙烤着慧觉。
“行了。”见状,乌玄连忙开口制止,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他华阳谷数百年来积攒的灵机,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哦。”陈舟从善如流,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终止了大阵的调用,天际的月桂虚影与二色华盖缓缓消散,阴阳二气渐渐融入天地之间,苦竹渡的威压也随之减弱。
接下来,便是乌玄对着精疲力尽、金身受损的慧觉一阵狂猛烤打。
金乌真火不断灼烧着他的身躯与神魂,慧觉发出凄厉的哀嚎,佛力一点点溃散,金身愈发黯淡,不到片刻,便已奄奄一息,瘫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饶,饶我一命,不然释教不会放过你们的……”金身已然破碎大半的慧觉,气息微弱,却依旧硬撑着,咬牙威胁道。
乌玄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
“你这类释修,心怀偏见,视我妖类为异端,天然便与我等势如水火,今日杀你,明日杀他,皆是生死仇敌;而另一类释修,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未必会顾得上我们!”
听闻此言,慧觉当即面露绝望,浑身颤抖。
这近乎化乌的妖王果然不是“野妖”,竟然还知道些他们释教的内情!
说吧,乌玄不再与慧觉废话,接着将目光转向陈舟,询问他的意思。
陈舟并未出声,只是微微摇头。
“那便这样了。”
随着一道淡淡的声线飘落,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苦竹渡。
慧觉的金身、肉体,在火焰中彻底焚灭。
待一阵夜风吹过,原地只剩下一大四小的佛珠舍利,静静躺在碎石之中,诉说着这位释修的最终下场。
事情落幕,陈舟当即携着众人回归。
带了之后,将段明都和宁采臣放下狐子堂,接着便拎着小茜往寺前藕池里一扔,让她好生洗洗。
这时,陈舟也注意到了被胡五德薅得一干二净、只剩遍地狼藉的池子,顿时目光一顿。
见此,岛心的老吕连忙解释道:
“这可不是我弄得,是那大尾巴赤狐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