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外。
往日里窄小的山间小径,早已被采药人合力开垦拓宽,铺就成一条平整坚实的大道。
道路两侧的空地上,小贩小摊鳞次栉比,摆满了各色物件,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当真是许久未见这般热闹了!”吴锦年领着一家人前来,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自郭北县被那场瘟疫席卷,城内便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即便瘟疫早已消退,百姓脸上也难见往日欢颜,市井的热闹也去了大半,如眼前这般人潮涌动、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已是许久未曾得见。
一旁的顾文瀚闻言,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要都是如你这般,随手就捐出两百两银子,放到哪儿能不热闹?”
他口中所说的,正是吴锦年得知山神庙要办庙会时,特意捐出的银两。
吴锦年转头看向这位二舅哥。
自上次囤积药材无果后,顾文瀚的脾性便收敛了许多,只是多了个让人忍俊不禁的毛病——自个儿不能再插手生意上的事,反倒练就了一身“纸上谈兵”的本事,格外喜欢替旁人心疼钱财。
眼下便是这般模样。
“二舅哥说笑了。”
吴锦年笑着摆手,温声道:
“我做的本就是药材生意,靠山吃山,仰仗着这片山林的滋养才能立足,如今山神庙办庙会,我出些银子也是应当。”
“再说,瘟疫刚过,百姓日子过得艰难,能洒些银钱,让大家能痛痛快快热闹一场,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起初,吴锦年得知山神庙要办庙会,还以为是老祖的意思,最后才知晓,此事竟是一群采药人牵头促成的,而后又得知了此事的初衷。
吴锦年心中一琢磨,觉得老祖应当也不抗拒这事,便当即捐了两百两银子,助力这场庙会。
顾文瀚听了这话,眉梢一扬,顿时来了兴致,正要开口同妹夫好好说道说道,如何“合理投钱、以工赈灾”。
可他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旁边一道不轻不重的哼声打断。
“咳~!”
顾文瀚转过头,当即对上了顾长有那双沉凝的眸子。
见状,顾文瀚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瞬间偃旗息鼓,蔫蔫地垂下头。
就在这时,吴锦年的母亲张氏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宁怀中的襁褓上,眼底满是慈祥,略有担忧道:
“要我说,来便来了,也没必要将光儿一同带来。这孩子才两个月大,身子娇弱,本该在家里好好看护,这般人多嘈杂的地方,怕是会惊着他。”
张氏口中的光儿,便是顾宁两月前诞下的大胖小子,取名吴扶光,深得两家人的疼爱。
原本按照张氏的意思,吴锦年陪着顾宁出来逛逛、透透气便好,她留在家里守着大孙子,可吴锦年却执意要将孩子带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娘,您放心,光儿乖得很,不会被惊着的。”吴锦年笑着安抚道。
旋即,他看向襁褓中的孩子,接着道:
“孩儿靠山吃山,日后这药材生意,终究是要交到光儿手上的。如今山神庙办第一次庙会,也算咱们家与这片山林的缘分,总得让这小子来认认脸。”
张氏没好气地瞪了吴锦年一眼:
“他才这么小,能认什么脸。”
吴锦年笑了笑,不再与母亲争辩。
这时,一旁的顾宁轻轻挨了挨吴锦年的肩膀,翘首示意远处的一个摊位,柔声说道:
“夫君,你看那边,好像有杂耍班子,咱们过去看看吧。”
吴锦年当即顺坡下驴,连忙点头应和:
“好,好,听你的,咱们过去看看。”
说着,便领着众人朝着那个杂耍摊位走去。
此时,杂耍班子刚搭好台,锣鼓还未敲响,吴锦年等人走过去时,台前只有三个姑娘静静站着,衣着光鲜,眉眼灵动,与周围穿着粗布衣裳的乡邻格格不入。
吴锦年只匆匆扫了一眼,只当是哪家的小姐出来逛庙会,并未过多在意。
没过多久,杂耍班子的人悉数到位。
锣鼓声一响,预示着表演正式开始,周围的人也渐渐围了过来,将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
第一个表演的是“钉板碎石”。
只见一个壮汉躺在一块布满铁钉的木板上,胸口摆上块两指粗的青石板,另一个穿彩衣的姑娘抡起一柄大锤,高高举起。
“咚——!”
一声闷响,大锤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谁料石板却纹丝不动,显然是姑娘力气使轻了。
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惹得姑娘脸颊一红,于是再次抡起大锤,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落下。
“咚——!”
这一次力道十足,青石板应声而碎。
却见木板上的壮汉脸色一红,努力摆出安然无恙的模样,起身朝着众人拱手行礼,顿时引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旋即,汉子立马屏气退到后台,彩衣姑娘则略有慌张的赶忙跟上。
“唔~!”台前,早先等候的三个姑娘不由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正是小西、乌缃和小果儿。
小西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叹:
“这人好生厉害!”
小果儿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啊是啊,一点法力都没使,太厉害了!”
她们自幼在山中修行,见惯了法术神通,却从未见过凡人仅凭肉身力气做出这般壮举,心中满是新奇。
紧接着,又有一个汉子走了出来。
汉子手中握着一根铁棍,铁棍前端燃着一团熊熊火团,火光映得他满脸通红。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火团喷出。
瞬间,一条赤红火蛇从火团中腾涌而出,朝着人群方向窜去,惊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发出阵阵惊呼。
“咦?这不是你的手段吗?”小西忍不住偏头看向身旁的乌缃。
“什么我的手段?”
乌缃顿时不满地回瞪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我修的是阴阳道法!”
小西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可你平日里使出来的,不都是火的样式吗?都差不多。”
“你……”乌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一族惯用的手段,的确多以火焰形态显现,若是被不学无术的妖看去,倒真的与凡俗火法没什么区别。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一旁的小果儿连忙打圆场,拉了拉两人的衣袖,指着那个喷火的汉子,好奇地问道:
“乌缃姐姐,我看那人也没用法力,他怎么能吐出火来呢?”
乌缃轻轻一哼,昂起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还不容易?我早就看明白了。”
她眼神锐利,早已看穿了其中的门道,当即解释道:
“那人嘴里藏了东西,像极了松香,每次吹气时,便将松香吐出来,借着铁棍上的火团引燃,才弄出这般火蛇的模样。”
“不过是些凡俗小把戏罢了。”说着,乌缃轻飘飘地看了小西一眼。
“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