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
陈舟立于殿中,正悄然催动山神权柄。
一层无形的屏障如薄雾般笼罩整座庙宇,将其短暂隔绝在凡俗世人的感知与视野之外,外界的人声鼎沸、语笑喧阗,皆被这层屏障稳稳挡在门外,半点也渗不进来。
与此同时,陈舟眉眼间透着几分凝重,目光直直落在那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身上。
老道人身着一袭素色道袍,神色淡然如松。
起初,陈舟并未察觉到这老道人的半点踪迹,直至老道人身形出现在山神庙内,他才骤然惊觉。
虽说他早已将神府空间挪移至兰若寺,可这山神庙作为他最初凝聚山神权柄之地,仍残留着几分余韵——若是日后月华灵地得以扩张,此地毫无疑问会成为灵地的第二阵眼。
正因如此,陈舟才能在方才捕捉到老道人这个突兀的存在,此时现身。
此刻,陈舟凝神细探老道人身上隐隐散发的法韵,那法韵清冷却醇厚,带着几分与自己同源的月华气息。
他心中约莫有了定论:这老道所修的道途,应当与自己同属阴阳道法中的月法一道。
唯有如此,这老道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山神领域内,直到此刻才将他惊觉。
先前年观苍过境时,即便对方刻意收敛气息,陈舟也能凭借山神权柄察觉到一丝端倪,可这老道,却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潜伏许久。
‘就不知,是月法本身善于隐匿,还是此人的修为,比年观苍还要高深几分。’陈舟暗自思忖,神色愈发凝重。
面对陈舟如临大敌的模样,老道人却未有半分动作,只是淡淡扫了陈舟一眼,而后缓缓环视了一圈山神庙。
他的目光掠过殿柱、供桌,最后落在神台之下,眼神微微一凝,似乎正在看向地面之下的某个位置。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并未看清地底的玄机,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落回陈舟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你竟能在大周国运之下,凝结山神之位,稳固权柄,当真是手段不俗。”
陈舟心中骤然一惊。
他才刚刚露面,尚未有半分刻意显露,居然就被老道一眼看破了根脚。
这份眼力,果然不容小觑。
陈舟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颔首示意,却未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老道,等待对方道出来意。
见状,老道人缓缓开口,语气谦和道:
“贫道惟桓,此次前来,并非有意惊扰山神尊驾,只是听闻广沱巍有一处妙用不凡的阴阳法阵,故而想来瞧瞧。”
听到“尊驾”二字,陈舟心中的戒备略微松弛,虽然仅凭这两个字,不能表明这位惟桓真人的来意。
可能说出“尊驾”这个词,也能从中窥得一二这位真人的立场。
他不是个有人、妖之见的。
但陈舟自不会因此放松警惕,他在脑中思量片刻,旋即沉声道:
“真人说笑了,那阴阳法阵威力宏大,寻常时候不便开启。”
闻言,惟桓真人轻轻点了点头,并未深入追问法阵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陈舟身上,语气随意道:
“老道方才在庙内,瞧见那头狐妖手中握着几枚护身符箓。不过,尊驾可是知晓,同一种护身符箓,不同宗门有不同的画法与韵脚?”
惟桓真人轻声道:
“那几枚符箓的笔触、灵韵,倒是与我宗门的手法如出一辙。”
话音落下,惟桓真人直直望向陈舟:
“敢问那些符箓,是从何处得来的?”
听闻此言,陈舟当即心头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这是老吕的昔日苦主找上门了?
不过细想之下又觉不可能。
能死在老吕手下的修士,必然没什么手段,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与真人有牵扯?
想到这儿,陈舟定了定神,不动声色道:“也不瞒真人,这些符箓皆是我从一人类手中换来的。”
见陈舟神色微敛,眼底藏着几分防备,惟桓真人摆了摆手,道:
“尊驾不必挂怀,老道此言并无他意。”
“世间符箓流转,本就是个人缘法,老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他语气平和,神色坦荡,倒不似作假。
可陈舟心中的警惕却并未放下,惟桓真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法阵扯到符箓,却始终没有言明真正的来意。
于是陈舟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问道:
“真人不妨直言,此次前来广沱巍,究竟有何用意?晚辈不信,依真人这般修为,会贸然至此。”
陈舟心中暗自猜测,惟桓真人说不定早已悄悄探查过广沱巍暗藏的阴阳法阵。
应当是私下探查过之后,才会在知晓进入山神庙会被自己发现后,仍选择主动现身。
“不急,不急。”
惟桓真人摆了摆手,不过还未等他的话说完,他的目光突然一顿,望向庙门外,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对陈舟说道:
“正好,正主都已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炽热的金红灵气骤然涌入庙内,带着浓烈的日精之力。
乌玄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身着赤红长袍,周身萦绕着凝练的日精灵气,目光落在惟桓真人身上时,眉头微微拧起。
乌玄刚入庙内,便从这老道身上,感受到了比年观苍更为浓烈的威胁,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道韵威压,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此时鹤仙也来了,不过并未一同踏入庙内,而是隐匿在天上的祥云之中。
惟桓真人先是看向乌玄,而后抬眉往屋顶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缓缓开口道:
“老道此前未曾听闻,广沱巍有什么大宗门盘踞,也无什么闻名天下的名山胜川,可此次前来一看,却发现此地竟有两处底蕴不浅的灵地。”
“更奇的是,这片原本阴阳均衡的地界,如今竟开始向两极转变,且隐隐有五类灵物诞育的迹象,这等天地灵氛蜕变之象,倒是颇为罕见。”
同陈舟对了个眼神后,乌玄将气息微微一敛,沉吟片刻,他神色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