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法阵蒙尘已久，只能勉强维持阴阳均衡。如今月华灵地与日精灵地皆已成型，又动用了法阵，天地灵氛得以重新调节，阴阳各归其位，五行灵机也随之荟萃凝聚，才有了这般景象。”
他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解释了灵地变化的缘由，并未有半分隐瞒——事到如今，隐瞒也无意义，不如坦诚相告，看看对方的真实目的。
听闻此言，陈舟心中若有所悟。
难怪他近来察觉，兰若寺的月华灵氛越发浓郁，可与此同时，即便在他的山神领域之内，外界的月华灵氛却在缓缓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各处山林溪涧开始有踊跃的五行灵物诞生。
原来这一切是法阵调节灵氛所致。
‘所以从此往后，广沱巍内，我这儿是月华灵地，华阳谷是日精灵地，而其余各处，则是各有五行之妙？’
陈舟暗自思忖，‘就不知道长此以往，这些五行灵机会不会诞生出五行灵地，到那时候，广沱巍的灵韵恐怕会更上一层楼。’
并且与此同时，陈舟也骤然意识到，乌玄先前与他谈及法阵与灵地之事时，并未将话说全。
乌玄确实需要广沱巍的阴阳君合之象，以此稳固、孕育灵地，可他所求的，也仅仅是阴阳两极的平衡。
至于五行灵机，以及其他异种灵韵，他则是将其剔除出灵地之外，再由华阳谷与兰若寺作为阴阳两极，互相调节，稳固整个广沱巍的灵氛。
然后一起水涨船高。
而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原本五行均衡的格局被打破，广沱巍各处的灵机开始显性表达。
最直观的便是，除了兰若寺与华阳谷这两处灵地之外，广沱巍的山林、溪涧之间，开始源源不断地诞育出各类灵药与灵物，灵气也愈发浓郁，已然成了一处天然的灵秀之地。
陈舟能想到的，道统传承深厚、见多识广的惟桓真人自然也想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喟然道：
“这般精巧的布置，阴阳相济、五行相生，却又互不侵扰，既能稳固灵地、又能孕育灵机，不知是哪位尊上的手笔，竟有如此通天本事。”
乌玄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这阴阳法阵的玄妙，至于是谁最初在广沱巍布下此阵，我也不得而知。”
虽然乌玄说得坦诚，可惟桓真人却并未相信。
这般精巧、庞大的法阵布置，若是天造地设，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而若是人为布置，这般大费周章，耗费无数心血的法阵，又怎么会轻易便宜了外人？
在他看来，乌玄定然有着非凡的根脚，只不过自己不是真君门庭，所以才不知其中内情。
并且……
惟桓真人暗暗看了陈舟一眼，从这位的地祇身份，也能知晓一二。
于是，惟桓真人沉吟片刻，终于不再迂回，缓缓道出了此次前来的真正用意。
“老道此次前来，除了观摩法阵，还有一事相告——年真人近日来一直在游说各方真人，想要拉拢各家一同前来广沱巍除妖。”
听到这话，陈舟与乌玄皆是眉头一皱。
若真让年观苍游说来了各方真人，那他们苦心经营的灵地，怕是会在接下来的斗法中被抽干，乃至枯竭。
惟桓真人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不过诸位真人也并非愚笨之辈，眼下大周乱局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前路未卜，就连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未必能在乱局中全身而退，因而宗门都不愿在这时候，为了年观苍的一己私欲大动干戈。”
“所以迄今为止，并未有几人动心。”
旋即，惟桓真人话锋一转，出声道：
“可广沱巍的灵氛已然开始蜕变，用不了多久，这里便犹如锥处囊中，藏不了的。”
“这般偌大的地界，源源不断诞育出的灵物、灵药，皆是各家宗门眼馋的灵资，届时，即便众人不愿为年观苍出头，也未必能抵得住灵物的诱惑。”
“到时候，恐怕会有人主动前来染指。”
乌玄瞬间便听明白了惟桓真人话里的深意，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冷淡与戒备：“真人的意思是，我们不愿插足外界的乱局，只想守着广沱巍这一方净土，护好灵地，敝帚自珍，难道也不行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对方这般说辞，分明是在暗示他们应当分享灵机。
惟桓真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二位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心生戒备，广沱巍绝非寻常地界，而且日后，随着灵氛不断滋养，只会愈发不俗。”
“老道只是善意提醒，若是二位执意不愿分享此地的灵机，那么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真人，恐怕就会被年观苍说动，强行介入此地。到时候，二位即便修为如何高深，恐怕也难以抵挡一众真人的联手。”
乌玄闻言，转头与陈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凝重之色。
片刻后，乌玄眉头微蹙，缓缓开口道：
“真人怕是多虑了？即便有阴阳法阵调节灵氛，那两处灵地仍需长久蕴养，短期内，也诞育不出什么值得诸位真人珍视的奇珍异宝，何必为此大动干戈，得不偿失？”
他试图打消对方的贪念，也算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在乌玄看来，大周乱局最多不过三十年便会落幕，而广沱巍的灵物想要在这期间，长成到真人都渴望的地步？
绝不可能！
而只要等过了这个期限，或许将来他们到底要出让一些利益，可后面的事，自然可以慢慢商讨，而不是在这个局势不明的时候。
“二位此言差矣。”
惟桓真人摇了摇头，语气意有所指道：
“广沱巍的灵物、灵药，对于各位真人来说，眼下自然用不上，寻常时候，他们也不必急着来争。”
这话与乌玄的话不谋而同。
毕竟陈舟来此界知晓的第一个与真人有关的隐秘，便是只有下修为上修竭力，上修不会为下修奔走。
“可今时不同往日。”
惟桓真人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舟与乌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道：
“当下，各家无论是出于何种缘故，都派出了宗门弟子外出行走，而广沱巍的诸多灵物，于他们来说，却恰好合用。”
惟桓真人此言透露出的信息，着实令陈舟和乌玄心中一惊。
这次竟然是上修主动为下修谋福祉？
而且是多家宗门一起行动？
如此不同寻常的举动，背后定然有不可言说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