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
惟桓真人目光扫过陈舟与乌玄,见他们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知晓两妖一时间不会轻易应下开放广沱巍的提议。
此事急不得,需得给他们些时间斟酌。
因而,惟桓真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放缓,开口道:
“二位不必急于一时,老道久居深山,难得遇上这般热闹的庙会,便先出去逛逛。”
“待会儿二位拿定主意,老道再来听个准信便是。”
说罢,惟桓真人抬手轻轻拂了拂道袍下摆,身影便如清风拂过般飘出庙门,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倒真像是个纯粹来看热闹的闲散老道一样。
惟桓真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庙门外,天上祥云便微微涌动,一道清风如流星坠地般骤然落下。
鹤羡的身影稳稳落在殿中青石地上。
他刚一站定,便皱起眉头,语气里掺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笃定:
“方才我藏身于祥云之中,刻意施展法术敛去了全身气机,却又总觉得身形被人窥破了,起初还以为是我太过警惕,闹了错觉。”
说着,他转头看向乌玄,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问道:
“那老道究竟是什么修为?我自忖隐匿之法不算低劣,却好似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乌玄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我也看不透他的深浅。但料想绝非寻常真人可比,应当比年观苍还要厉害几分。”
闻言,鹤羡心头骤然一震。
“果然并非我的错觉,他竟真的看破了我的藏身之处!”
他素来对自己的隐匿之术颇为自负,却没料想这次连面都没露,就被人窥破了身形。
想到此处,鹤羡心中难免泛起几分波澜,但他还是稍稍定了定神,又追问道:
“那他此次前来广沱巍,到底是为了何事?”
陈舟适时接过话头,将惟桓真人方才的话语一一复述。
鹤羡听完,顿时松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让人类修士进来逛逛、采些灵药吗?这有什么为难的,让他们来便是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散修闯入广沱巍搜寻灵药,但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鹤羡,不碍他的事,他向来都是懒得管,自然觉得犯不着为此大费周章、徒增烦恼。
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罢了。
“这事没这么简单。”
陈舟轻轻摇头,先与乌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转向鹤羡,说道:
“你仔细想想,他这般修为,若是仅仅为了让手下修士获取灵资,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这里面,定然另有蹊跷。”
闻言,鹤羡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神色多了几分迟疑,试探着问道:
“这事背后当真还有别的缘由?”
他怎么不觉着呢。
陈舟目光沉沉,缓缓开口道:
“鹤道友,你别忘了,如今大周乱世已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场乱局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人在操控。”
“我担心,惟桓真人此举,或是他背后的势力,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们也拉入这场大周的泥沼之中。幕后黑手的心思,就是要让越来越多的势力下场,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我们若是答应开放灵地,未必不会被他们裹挟,卷入这场无妄的纷争之中,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乌玄缓缓点头,神色愈发沉凝,附和道:
“兰舟道友所言有理。我虽不清楚人类修士的具体目的,但他们想要拉我们下水、利用我们的心思,定然是有的。”
虽说广沱巍的灵气愈发浓郁,可眼下还远远到不了能入真人眼的地步。
鹤羡眉头紧锁。
他感觉自从上次帮衬一手之后,自己就有点引火烧身的意思了。
‘早知如此,那日便是再怎么起了兴致,也不该去看那么一眼。’
鹤羡心中暗骂自己一声,但平复思绪后,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后如果还想在广沱巍修行,那眼下的事怎么都是躲不掉的。
于是他只得轻叹一声,无奈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眼下疑似一位大真人亲自上门,我们难不成还能直接拒绝?”
“惟桓虽说出去逛庙会,可看那架势,根本不是改日再谈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庙外侯着,只等我们一商量完,他就要立刻听决议。”
鹤羡这话说得半点没错,惟桓真人看似洒脱离去,但实则是在暗中施压,不给他们任何拖延的余地。
乌玄闻言,立即转头看向陈舟,目光中带着明显的问询。
陈舟读懂了乌玄的意思,轻轻摇头道:
“上次与年观苍一战,我灵地的底蕴消耗甚多,至今尚未完全恢复。若是再与惟桓真人发生冲突,恐怕……”
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眼下他们底蕴不足,灵脉未复,根本没有与惟桓真人抗衡的资本,即便知道此事可能有坑,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踩下去,别无选择。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气氛愈发沉重起来。
陈舟站在原地,思绪飞速运转,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开放广沱巍也无不可,但绝不能任由他们随心所欲。”
迎着乌玄与鹤羡投来的疑惑目光,陈舟继续说道:“柳白真死后,她原先盘踞的东境便空了下来。这段时间,一直有不少妖类前去争夺那片地界,这恰好可以利用起来。”
“既然人类修士想要进来获取灵资,那便让他们去东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