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妖旁若无人地交谈着,一点都没有避讳段明都与杨明远的意思,仿佛他们两人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货物,已经任由他们宰割。
两个妖怪的话,杨明远没听进去。
此时此刻,他只觉浑身冷汗直流。
他和师弟一路潜行至此,早已精疲力尽,体内法力也消耗了泰半,如今更是两手空空,连件防身的兵器都没有,别说对抗两个大妖,怕是就连一个小妖都难以抗衡。
‘今日看来,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短暂的颓丧过后,便是突然涌起的斗志。
杨明远也不甘心束手就擒,他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旋即双手捏了个简易法诀,想要拼尽全力冲出去,争取一丝逃生的机会。
可话音刚落,他便突感气血上涌,一股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当即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眼下这般场合,突然出现这样一幕,看得在场的段明都与两妖都不由愣住了。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我把他弄晕过去的。”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年音从黑暗中传来。
段明都听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心中一动,连忙循声望去。
待看清来人模样时,他顿时一怔,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胡小黄?”
但见一只黄白狐妖走了出来,身后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几倍的木篓。
胡小黄看向段明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先生,是我。方才见这人要冲动行事,怕他白白送命,这才让他睡了过去,还请先生莫怪。”
“狐货郎?”此刻,柳黑鳞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不禁开口道。
同时,他心中暗忖:‘看来胡小黄和这人类修士,似乎有些交情’。
胡小黄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柳黑鳞与白黎,出声道:
“这两位人类修士,往昔与我有些情分,可否看在我的脸面上,今夜暂且放过他们?”
柳黑鳞登时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旋即,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白黎,想要寻求白黎的认同。
可白黎却偏偏不接招。
他此次来帮柳黑鳞,不过是为了灵资,如今他已经得到了不少修士,少这两个,对他而言无关紧要,自然不愿意因为这两人,与胡小黄结下梁子,多生事端。
因而白黎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随着柳黑鳞的眼神看过来,他还特意往后退了半步。
见状,柳黑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旋即看向胡小黄道:
“胡货郎,并非我不给你面子。”
“只是这一伙修士盗取我涟洞潭的玉髓果,还杀了我家洞主,我今夜若不杀了他们,为洞主报仇,日后还如何在涟洞潭立足?手下的弟兄们也不会答应我这么做。”
闻言,胡小黄却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柳黑鳞,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
“柳当家,你不妨仔细想想,就凭这么一群修为浅薄的小宗门修士,真的能杀得掉朱洞主?恐怕,这里面是另有隐情吧。”
柳黑鳞眼神一沉,眉头紧锁: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洞主不是他们杀的,还能是谁杀的?”
胡小黄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笑了笑,话锋一转,道:
“涟洞潭的大当家死了,灵地的妖修统领想必是要重新择选,应当,就是在这几天?正好,我这趟收完了货物,也要把东西拿回坊市去卖,也可顺带去见见老祖宗。”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柳黑鳞身上,语气放缓了些:
“狐子堂虽然散了,我如今也不在老祖宗麾下做事,但说几句话的情面,还是有的。”
闻听此言,柳黑鳞脸色瞬间变得面沉如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心中清楚,胡小黄虽只是个货郎,却与胡五德有些情分,这情分寻常时没用,可到关键时候,却是极为有用。
而涟洞潭的统领之位,他是定然要去争的,届时,若是胡小黄在胡管事面前进了谗言……
柳黑鳞瞟了一眼段明都,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胡小黄,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货郎都这么说了,老柳我也不是个弑杀之妖,今夜便放这两人走了。不过,届时若管事问起今夜之事,还望货郎能为我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见柳黑鳞终于松口答应,胡小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一口便应了下来,转头对段明都道:
“先生,走吧。”
段明都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背起昏迷的杨明远,走到胡小黄身边,微微颔首,感激道:
“多谢你了,小黄。”
胡小黄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转身便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
原地。
白黎遥遥望着两人一妖离去的背影,侧目看向柳黑鳞,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打趣道:
“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见白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柳黑鳞本不欲回答,可想了想,还是沉声道:
“那狐狸现在还不好得罪。走出灵地的时日不久,他又是那群狐狸中最出挑的一个,还是有几分情面在的。”
他作为往昔柳白真麾下的蛇妖,自觉在妖王面前已经算是有半个前科的了,眼下又要图谋灵地,自然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说罢,柳黑鳞顿了顿,转头看向白黎,道:
“这里少了两个修士,我可以从别处为你找补,我家洞主……”
不等他说完,白黎便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嫌恶,忙道:
“不要不要!那猪妖眼下的血气我可无福消受,你还是自个儿处理吧。”
说罢,他身形一晃,猛地往地下一钻,转瞬便没了踪迹。
柳黑鳞望着白黎消失的洞口,又看了看段明都等人离去的远方,眉头紧锁。
思量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身,朝着涟洞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