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那只禽鸟的阴影，始终如跗骨之蛆般笼罩着二人。
无需多说，这定是来监视他们的鸟妖。
杨明远脸色瞬间沉如锅底，低声骂道：
“难怪周遭人声消得这么快，原来天上还有这贼鸟帮着它们找人！”
说罢，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眼里满是焦灼——被鸟妖这么盯着，一举一动都暴露无遗，别说悄无声息逃走，就连换个藏身之处都难如登天。
杨明远心知肚明，若这么等待下去，他们定然逃不出妖怪们的手心。
可他自认没有本事能将鸟妖打下来，于是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段明都。
段明都迎着杨明远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但随后，他却又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不过……”
话音顿住，段明都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长剑上，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见此，杨明远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段明都的用意，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心中暗忖：
‘若是拿长剑抛射，离得这般远，又怎能精准命中？’
然而，还不待他思忖完毕，段明都已然抬手一扬，周身法力悄然运转，手腕猛地发力，手中长剑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出。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见此情形，杨明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当即也不再犹豫，连忙将手中的长剑递到段明都面前。
他虽心中没底，但此刻也只能选择信任段明都了。
段明都没有半点犹豫，伸手接过长剑。
与此同时，只见天上那鸟妖尖啸一声，锋利的爪子精准擒住了射来的长剑。
见状，段明都眼神陡然一凛，将全身残存的法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第二柄长剑，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灵光。
他再度抬手，猛地将长剑投射出去，目标直指鸟妖的腹部要害。
“唳——！”
一声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长剑精准命中靶心，深深刺入鸟妖腹部。
鸟妖痛苦地扑腾着翅膀，黑色的羽毛漫天乱飞，身上的妖气当即紊乱，晃悠悠地从天上坠落，重重砸在密林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段明都不敢有半分停留，连忙低喝一声。
于是二人再度收敛气息，躬着身子，轻手轻脚地朝着远方潜行而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似是因为没了鸟妖的高空指引，妖修们也没了方向，接下来的一路，两人走得异常顺畅。
他们屏气凝神，敛息而行，不知不觉间，已然远离了涟洞潭的范围。
就在二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远远望见东境以外城池的点点灯火，以为终于可以脱险之际，前方的砾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
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身影猛地从地底钻出，尘土飞扬间，一兽类稳稳挡在了二人面前。
那是一只穿山甲精。
身形短粗，全身鳞片细密紧严，周身萦绕着近乎外溢出来的血气，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刺眼，令人心悸。
看到来妖，段明都的瞳孔瞬间微缩。
眼前妖怪竟然是在诸多修士中，颇有恶名的穿山甲精白黎。
传闻中，死在他手中的修士，没有几十也有上百了，手段极为狠辣。
而当看到白黎的那一刻，杨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眼中瞬间布满绝望，声音发颤地喃喃道：
“怎……怎么会遇到这杀才？他怎么会在这里？”
东境的妖修数量虽然不少，但在人类修士中有名气的并不算多，能被广为人知的，更是寥寥无几。
而这穿山甲精白黎，便是其中一个。
此妖表面上看，只是一个下等灵地的妖修首领，可实力却远超寻常妖修，甚至比一些中等灵地的大妖还要强悍。
更令人忌惮的是，白黎似乎颇有根脚，修习了一门颇为不俗的血道功法，修为提升迅猛，且性情残暴，最爱猎杀人类修士。
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不凑巧，在即将脱险之际，被白黎给拦了下来，一时间，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白黎现身后，目光扫过段明都与杨明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只见他微微昂起脑袋，朝着身后的阴暗处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
“你这厮做事也太不仔细了吧？说好的你把人给我送过来，结果竟让人逃到这儿，还劳烦我一通苦寻，耽误我不少功夫。”
杨明远惊骇地转头望去，只见自己方才来的方向，一道漆黑的滑影正贴地快速赶来，身形迅捷如鬼魅，转瞬间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待那道身影彻底出现在眼前，看清其模样，杨明远更是心凉半截——这赫然是一头黑蛇妖！
来妖赫然是涟洞潭的二当家，柳黑鳞。
此刻他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显然是一路追赶而来。
柳黑鳞抵达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人身，身着一袭黑色衣袍，面容阴鸷。
他瞥了白黎一眼，轻声应道：
“急什么？这不是追上了嘛？”
说罢，柳黑鳞的目光转向段明都与杨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冷道：
“而且这下不是正好？都是活的，不用担心下面那些妖怪下手没轻没重，把人给打死了。”
“你也不算白跑一趟。”
闻言，白黎却是撇了撇嘴，摆手道：
“此后是死是活，都没什么差别了。”
柳黑鳞眉头微微挑起，面露诧异，道：
“这是为何？你往日里，不是就盼着多抓几个活口回去吗？今日怎么反倒无所谓了？”
白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解释道：
“我用那阵法豢养血池的事儿，也不知怎么的，被上头知道了。然后上次我去尚灵台的时候，管事说什么杀生不虐生之类的话，不让我干这等事了，还罚了我不少灵资。”
说着，他又顿了顿，语气释然了些。
“不过也罢，反正如今东境修士多的是，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犯不着去触管事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