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弹指即逝。
广沱巍,东境。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涟洞潭的水面,泛起阵阵粼光。
灵潭边,玉髓果树的枝叶随风摇曳,树上缀着莹润的灵果。
突然,接二连三的呼喊声在涟洞潭周边响彻。
紧接着,便是数量众多的修士陡然自黑暗中显出身形,身上涌动着各色法光,朝着涟洞潭冲来。
一阵骚乱过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动乱突然一止。
随后,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快走!猪妖的手下追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各式道袍的修士,便从涟洞潭方向仓惶奔逃而出,个个面带惊惶,衣袍凌乱不堪。
深知妖修凶残的他们不敢有半分停留,立即化整为零,如同受惊的鸟兽般,纷纷钻入一旁密林之中,转瞬便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而在他们身后,涟洞潭的玉髓果树边,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正是涟洞潭的二当家柳黑鳞。
他望着修士们逃窜的方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声怒喝震得潭水涟漪不止。
“好胆!竟敢擅闯我涟洞潭,觊觎玉髓果!”
怒喝过后,柳黑鳞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身后一众形态各异的妖修,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悲恸,沉声道:
“洞主……洞主被他们害死了!”
“都给我追!一个都不许放走,今夜定要为洞主报仇雪恨!”
他口中的洞主,便是猪精朱如山。
这三年来,朱如山凭着涟洞潭的灵韵滋养,修为愈发深厚,一身皮甲坚硬如铁,寻常法器根本难以伤其分毫,使得涟洞潭成了东境里,少有的未曾换过大王的灵地。
却没曾想,朱如山竟在今夜离奇地死在了修士手里。
纵使在场众妖如何不相信,但一旁倒地不起、声息全无的朱如山,是做不得假的。
“什么?洞主死了!”
“这群该死的修士,竟敢杀我们洞主,杀了他们!”
一众妖修顿时炸开了锅,当即在柳黑鳞的带领下,循着修士们逃窜的方向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正在密林中东躲西藏的修士们,隐约听到了柳黑鳞的怒喝。
当“朱如山被害死”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一众修士无不面露震惊,连逃窜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他们此行结伴而来,初衷不过是听闻涟洞潭的玉髓果已然成熟——玉髓果乃是能提升修为的灵果,寻常修士得一枚,便能省去数年苦修。
他们本想凭着人多势众,在涟洞潭制造混乱,届时趁乱偷摘几颗玉髓果便撤离。
可谁曾想,朱如山竟然死了?
别说什么从未想过要杀朱如山,即便有这份心思,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人,皆是小宗门弟子,修为浅薄,又有谁有本事能与那皮糙肉厚、修为高深的猪妖抗衡?
无论修士们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朱如山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眼见身后妖怪追的急,他们也只能按捺下心思,闷头逃命。
密林之中,两道身影正并肩疾行,脚步轻盈,借着茂密树木的遮挡,竭力收敛自身气息,生怕被妖修察觉。
其中一人身形偏瘦,他刻意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旁的同门,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试探,道:
“小师弟,朱如山……莫不是你杀的?方才混乱中,我见你离潭边最近,还得了一枚玉髓果。”
说话之人,忍不住看了眼同门师弟怀中的玉髓果,莹润剔透,果皮泛着淡淡的灵光,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艳羡。
被称作师弟之人正是段明都。
闻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整个东境,谁不知道朱如山皮糙肉厚、修为强横,他才以导引法踏入修行门道两年多,最多只能收敛自身气息,才能趁乱摸到这一枚玉髓果,又何来的本事能斩杀朱如山?
段明都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借着树干的掩护,往密林更深处跑去,一边压低声音道:
“师兄说笑了。师弟我才入门不久,修为浅薄,在那猪妖面前连自保都勉强,又有何本事能降服他?”
“方才我不过是趁乱躲在石后,侥幸摸到一枚果子,连朱如山的面都没见到。”
身旁的师兄杨明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也觉得是自己情急之下多想了。
“师弟,是师兄唐突了,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昔日咱们师门刚到金华府,便在城中偶遇了你,师傅见你灵光透体,头角峥嵘,当即大喜过望,立马就收了你为关门弟子。”
“你悟性极高,道行进步神速,如今修行两年有余,本事怕是早已超过我了。”
段明都听着这话,并没有应声,只是垂了垂眼眸,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转瞬间,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宁采臣从兰西县看望老母归来,段明都便同样将狐子堂的授课之事托付给了他,自己则动身返回了金华城的家中。
此行本想好好陪伴家人,却没曾想,这一回去,竟意外撞上了如今的师门——云海派。
自广沱巍东境有海量灵资的消息,被几家大宗门传出后,天下修士纷纷闻风而动。
其中最多的,便是如云海派这样的小宗门,它们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广沱巍东境以外的人类疆域接连冒出。
这些小宗门根基浅薄,没有自己的专属灵地,也没有持续稳定的灵资供给,因而得知东境有灵资的传闻后,便纷纷举宗迁徙,一心想要在东境分一杯羹。
云海派便是如此。
于是就在云海派途径金华城时,就恰好遇到了归家探亲的段明都。
彼时,云海派掌门常海道人,见到段明都的那一刻,当即惊为天人——眼前的年轻书生,周身竟有浓郁的灵韵透体而出,并且那些他们小宗门修士难得一见的灵机,竟在他身上止不住地往外冒。
常海道人心中一动,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能这般收束不住灵光,说明眼前人并非大宗门子弟。
定是得了什么机缘!
想到这里,常海道人顿时大喜过望,连忙上前,语气和善、旁敲侧击地打探段明都得了什么机缘。
那到底是什么机缘呢?
自然是段明都从乌缃那,用纸鸢换来的灵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