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雪沫掠过坊市，却丝毫不减其间的热闹。
陈舟慢悠悠地游走在各个摊位之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狐妖气，在一众妖修眼中，便是个气质不俗的白狐妖。
一番挑挑拣拣下来，他手中已然多了几本修士记述，大多是些修士的修行心得与见闻杂记，虽未寻到与炼丹相关的内容，却也不算空手而归。
就当睁眼看世界了。
不多时，陈舟又走到了一处小摊上。
摊位的摊主是一头鹿妖，学着人类样式身穿粗布短褂，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陈舟看了鹿妖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摊位上。
摊上摆着寥寥几本典籍，大多破旧不堪，还沾染血迹，唯有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显得干净。
陈舟略过那几本故意做旧的假货，弯腰将那本小册子拿起。
略作端量，便约莫验明真身——这是一本真迹。
见陈舟停下脚步后，一下就拿起了那本最不起眼的典籍，鹿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连忙凑上前，脸上堆起几分憨厚的笑。
其实早在陈舟频频驻足采买修士记述时，这鹿妖便悄悄留意上了他。
鹿妖虽不识字，也不懂这些典籍的价值，平日里都是将这些修士物件贱卖换些灵资，可眼下见陈舟买这东西买得勤快，料定他定然十分看重这些东西，便生出了抬价的心思。
他也是个类似于胡小黄般的货郎，不过不是全职。
寻常时候他就在周边种地，得空了便去收些修士遗物、零散灵物来坊市售卖。
他靠着一处灵地的关系，能从一位妖修统领手中，以固定价格采买这些修士物件，至于卖出多少钱，便全归他自己所有。
卖得越高，就赚得就越多。
‘既然这白狐妖这般在意典籍，不如多抬些价，狠狠赚他一笔！’
见陈舟神色间带着几分满意，鹿妖当即清了清嗓子，神色憨厚，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报价道：
“这位狐兄，您可真有眼光！这本册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收来的好东西，只需十五斤灵稻，您就能把这东西带走！”
“一两都不用多！”
灵稻，是随着广沱巍内灵气日渐攀升，才慢慢时兴起来的蕴含灵气的稻米，食之可略微提升些修行速度，亦可缓慢拔升体质。
如今早已取代了原先的银子，成为广沱巍上下通用的交易货币。
说起这灵稻的来历，倒还有一段波折。
灵稻最初产自一处下等灵地，是人类修士第一个攻克的广沱巍灵地。
灵地被一个小宗门占据后，那些宗门修士便趁机播下了灵稻种子，妄图开垦灵田、彻底扎根，将那处灵地据为己有。
但奈何那小宗门运道不佳。
彼时广沱巍妖王们已然开始赏赐灵物、太阴月华与太阳日精。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观望的老妖们，见灵地真有好处可图，顿时心动不已。
一众老妖在尚灵台经过激烈角逐后，那处灵地的值守资格，最终被一头有着两百年道行的牛妖——牛撼山所得。
并且这牛撼山还不是单打独斗，他手底下还有一群水牛，里头虽然成精的不多，可却个个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最终，牛撼山领着麾下牛群，凭着一身蛮力野蛮冲撞，硬生生地将那小宗门的修士们拱了个死伤大半，最后顺势拿回灵地。
由此，牛撼山也获得了灵稻种子。
论起种田，牛撼山在广沱巍一众妖修中，可谓是“舍我其谁”。
他本就是一头老水牛成精，在老主人死后，这才从人类疆域逃进广沱巍，如今洞府里，还仍旧保留着当年种地用的犁耙。
老水牛遇上灵稻，便如烈火逢干薪，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两年时间，牛撼山便成了广沱巍的“包田大户”，几乎在东境的每处灵地里，他都租赁了土地，一门心思钻研耕种，为实现妖族的灵稻自由而努力。
凭着这份功绩，牛撼山还让陈舟破了例，免去了他灵地的值守年限，让他安心在广沱巍耕地便可——毕竟灵稻的出现，也给陈舟、乌玄、鹤羡三位妖王解决了一个麻烦。
自打广沱巍东境开放，其余三境便正式分属三位妖王，而三境里剩余的妖修，也需重新确定去处。
按照原本的规矩，尚未生出灵智的精怪，仍可在三境内自由存活，随意食用境内长出的灵物，但生出灵智后，妖怪们便要在三年内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去东境找灵地挂靠，要么去中境苦竹渡附近扎根。
至于灵药嘛，自然是没了他们的份，要留给今后的小妖。
而灵稻的普及则恰到好处，给了妖修们第三个选择：一起加入光荣的种田大业吧！
也就是如牛撼山一样，做个精耕细作的佃户，给三位地主老爷（妖王）打工，靠着耕种灵稻换取灵资与安稳。
由此，灵稻迅速传遍整个广沱巍，成为了坊市内的交易货币。
摊位前，陈舟听到“十五斤灵稻”的报价，眉梢微微一挑，抬眸看向鹿妖，语气平淡道：
“真是十五斤？”
他方才买的那几本修士记述，品相完好，最多也不过出价七斤灵稻，眼前这本虽然看上去好些，却也绝到不了十五斤的价钱。
‘无奸不商。’陈舟脑中瞬间蹦出这个念头。
不过虽然看穿了鹿妖抬价的小心思，陈舟却也懒得浪费时间与这鹿妖计较，只是心中已然暗暗记下了这头鹿妖，盘算着等会儿知会胡五德一声，让他下次收灵地佃租的时候，给这鹿妖来个淋尖踢斛，也算一个小小的惩戒。
这般想着，陈舟也不多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竹简，竹简由异种紫檀竹制成，上面清晰刻着“稻十五”三个字，正是尚灵台发行的灵稻存凭。
虽说灵稻是交易货币，但若是每次交易都要来回搬运灵稻，未免太过麻烦。
于是乎，在陈舟的示意下，胡五德在尚灵台开办了类似银行的业务，妖修可将灵稻存入尚灵台，换取这种竹简存凭，交易时只需交付竹简，便可进行买卖。
鹿妖见陈舟毫不犹豫便拿出了十五斤灵稻的存凭，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连忙伸出手，就要去接那枚竹简。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简的瞬间，鹿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脸色僵硬，旋即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乱。
只因鹿妖的眼角余光，正瞥见那只“白狐妖”的身旁，胡管事正脸色铁青地站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