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如今京城乱成一团,大周的边境更是风雨飘摇,已有不少边境地域,有人明着扯旗造反,占山为王,可大周朝廷却对此毫无反应,仿佛全然不知情一般,实在诡异得很。”
听到这儿,陈舟手中动作一顿,神色若有所思。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一切的背后,定然是慈航普度那只蜈蚣精在暗中操控。
说完,鹤羡看向陈舟,询问道:
“对了,修士那边有什么动向?”
他口中的修士,自然是指年观苍等人。
陈舟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地说道:
“前月我才与燚阳真人聊过,年观苍已然开始秣马厉兵,暗中积蓄力量。”
“凡俗之中,他正在为那个命数子造势,四处拉拢人心;修士那儿,他则让年家的修士们,在东境占了一处灵地,以其中产出供养修士。”
听到年观苍让家族修士占据东境灵地,乌玄和鹤羡皆是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东境灵地本就处于放养状态,各凭本事争夺,即便被人类修士占去几处,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需太过在意。
“除此之外,方外地祇那边,也有了动静。”
陈舟顿了顿,目光扫过乌玄和鹤羡,又继续说道:
“先前那位漓江河神白漓芝,又显化了一次,派人拿着她的信物前来传话,说大周边境的重城关隘,已经丢了七处,只剩下最后三处。”
“只要这三处也改弦易辙,大周国运便再也无法约束他们。届时,他们便会趁机入主大周。”
闻言,乌玄抬眸看向陈舟,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问道:
“她派人来,想必是为了确认广沱巍的地下水脉吧?”
陈舟轻轻点头。
一时间,亭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三妖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心中都清楚,白漓芝先前所说的“只求在广沱巍周边造就一处名湖作为居所”,恐怕是语焉不详,刻意隐瞒了什么。
若是仅仅为了这个目的,白漓芝完全没有必要耗费如此大的心力,接连数代王朝倾覆之时,她都只做梳理水脉这一件事。
沉默片刻后,鹤羡率先打破沉寂,他神色迟疑,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陈舟和乌玄,试探着问道:
“那条老雌蛟,真有这么大的野心?想要走蛟?”
走蛟,乃是天地间极为非凡的盛事之一,有鱼跃龙门的意象,暗含超脱之意。
古时走蛟,一般都是龙族血裔为了淬炼血脉,成就真龙之躯。
而在如今真龙不存的世间,若是将这意象归到白漓芝身上,瞬间便有了答案——她定然是想要借着走蛟的意象,证得真君之位。
这个猜测,最初是乌玄提出来的。
三妖之中,数他最有根脚,对天地异象和修行之道的了解,远胜陈舟和鹤羡,所以才能从中窥得一丝不对劲。
不过乌玄虽然有此猜测,却也不敢全然笃定。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道:
“若是在往常,我定然不会将此事与走蛟联系在一起。可此次大周亡国的序幕,实在太过诡异,并且背后牵扯的势力,定然不止于真人。”
“既然如此,便不能不往大了想。”
“白漓芝这般谋划,或许真的是为了走蛟,借乱世之势,成自身大道。”
鹤羡轻轻叹了一声,抬眸望向亭外漫天风雪。
“那我们,答应不答应她?”
虽说问出了这句话,可鹤羡心中,早已猜到了陈舟和乌玄的答案。
与他相比,陈舟和乌玄两个,定是一个比一个不愿意挪窝。
一旦同意那白漓芝走蛟,那广沱巍定然是要受损伤,甚至可能不复存在——走蛟到了金华一带,已是最后一段路程。
届时,泱泱千里的水势席卷而来,波涛汹涌,广沱巍首当其冲,境内的一切都会被洪水吞噬,结果可想而知。
陈舟和乌玄自然不会答应,不过他俩没有急着应声,只是缓缓转目,目光一同落在了鹤羡身上。
迎着两人看过来的眼神,鹤羡无奈地再度叹了口气。
无需多言,答案已然明了。
便见他脸上满是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暗自腹诽道:
‘我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修个道,守着自己的一片清净,怎么就这么难呢?’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总不能看着广沱巍毁于一旦。”
鹤羡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反正是那老蛟不讲究,刻意欺瞒我们,没有说实话。既然如此,那也怨不得我们不答应了。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故作轻松地说道:
“沿途这么多地域,这么多势力,那老蛟想要从漓江一路走到广沱巍,也得问问那些势力同不同意。”
“我看呐,她未必就能顺顺利利地过来,说不定,到时候还轮到我们捡便宜呢。”
闻言,陈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出言附和道:
“鹤仙说得没错,我看释教,多半便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白漓芝走蛟,必然会搅动天地灵气,致使洪水泛滥,生灵涂炭。释教一贯看重功德到了心眼儿里,这桩真正普渡众生的大功德就摆在面前,他们定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乌玄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那便这么说定了。”
到了这时候,鹤羡反倒第一个开口,像是给自己下决心一般,道:
“到时那老蛟再遣人来问,便让她自己去想办法,要么改道,要么回头,总之不能从咱们这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