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的目光落向李伯约，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上一次相见时，李伯约周身的武道血气浓重得近乎凝实，如同一道厚重的血色屏障，使得周遭游离的灵气皆被这股血气排斥，“不为灵气所喜”。
可此刻再看，那身曾经只是单纯堆砌的气血，竟不知生出了何等异变，不再像是凝滞的死物，反倒显出几分灵动，透着“活性”。
这种变化太过奇特了。
就像是原本一个臃肿不堪、步履维艰的胖子，身上堆积的赘脂被尽数淬炼，化作了紧实有力的“脂包肌”。
这般气血的蜕变，绝非寻常武道修炼所能达成，反倒透着几分修行的玄妙。
念头流转间，陈舟不由得想起了修炼《血河持度》的穿山甲精白黎。
那白黎修的是血道功法，周身虽然也有强横气血，可那气血却是血煞之气，透着一股凶戾。
而李伯约的气血，却是凝练而灵动，如璞玉一般。
两者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
思绪飘远，陈舟不由心念一动，忽然记起李伯约先前被昆仑力士宫、万法府诓骗一事。
“莫非，武道当真还有前路可走？”
旋即，陈舟缓缓收敛心神，准备等李伯约与老吕叙完旧，再与他仔细探究这气血异变的究竟。
与此同时。
李伯约踏入陈舟布下的挪气转灵阵。
可他刚一入阵，整个人便蓦然一顿。
周身原本平和流转的气血，竟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如同受惊的困兽般在经脉中剧烈涌动，似是察觉到了阵法的诡异。
虽然陈舟操控着阵法，只为维系老吕的生机，还特意避开了李伯约和苏晓兰二人。
可如今李伯约已踏入见神境，神魂与气血相通，感知远比往日敏锐数倍，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吸力，正悄无声息地触动他的气血。
李伯约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悄悄渡出一丝微弱的气血。
果不其然，那缕气血刚一出现，便像是被无形的饕餮盯上一般，转瞬之间，便被阵法悄然吞噬。
李伯约浑身一震，脸上原本的欢喜瞬间僵住。
他陡然明白了，为何老吕在此数年，伤势始终未能好转。
可这又是为什么？
无数疑窦在李伯约心底翻涌，搅得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传音悄然落入他的耳中，正是陈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
“你已然察觉到这阵法的用处了？我心中也有诸多疑惑，你先将你妻子送下山安顿好，再来找我细说。”
“夫君？”苏晓兰见李伯约呆立在原地，眉头紧蹙，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轻声唤了一句。
李伯约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快步跟上。
“哦，来了，来了。方才一时失神，想起了一些旧事。”
是夜。
等苏晓兰沉沉睡去，李伯约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吴府。
夜晚的兰若灵地，比白日里更显空灵。
月凉如水，清辉如碎银般洒遍兰若灵地，将古寺、藕池、林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静谧之中。
可就在这片静谧空幻之下，一道压抑而痛苦的低吟声，却显得格外突兀。
断断续续，从藕池中央的土褐小岛上传来，听得人心中发紧。
李伯约悄然藏身于暗处，目光紧紧望向那座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的土褐小岛。
他清晰地看到，岛上箕坐着一道枯槁的身影，正是老吕——他正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子还在微微颤抖，每一次低吟，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伯约眼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面露不忍。
他从未想过，老吕这些年竟是在这般蚀骨的痛苦中，日复一日地挣扎求活。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旁。
陈舟没有看李伯约，而是望向小岛上的老吕。
“老吕当年送来之时，已然油尽灯枯，生机耗尽。”
陈舟顿了顿，继续道：
“我布下这挪气转灵阵，不断吞噬周遭的灵气与他自身的神魂，这才勉强吊住他的性命。”
“本来几年前他便应当撑不住了。”
陈舟喟然道：
“好在他运道不错，当年在巍中侥幸得了几朵能维系神魂的灵花，靠着灵花的滋养，才勉强撑到今日。”
“只是，那些灵花的药力已然耗尽，今后他的日子，怕是愈发难熬了。”
陈舟这话，也是想让李伯约有个心理准备，老吕的情况，早已危在旦夕。
听完这番话，再看小岛上老吕痛苦挣扎的神情，李伯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一般，闷得发慌，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起来。
一想到老吕这几年，日日都在这般蚀骨的痛苦中煎熬，他一时间眼眶一红，喉咙发紧，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舟看着他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
“好在是知晓你娶了亲，有了归宿，老吕便说自己的日子熬到头了。他这一生，无儿无女，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你能在这世间安身立命，能有个子嗣。”
“了却这桩心愿，他便是死而无憾了。”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伯约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强行憋了回去，。
“老祖，难道就没有办法根治吗？”
陈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道：
“反正我这儿是没有根治的法子。他送来之时，生机泄得干干净净，五脏六腑都已衰败坏死，就像是一个破了窟窿的容器，填多少，漏多少，根本无法留存生机。”
“能以挪气转灵阵维持他的生机到今日，已是极限。等什么时候，他的神魂也撑不住了，便是……”
沉默瞬间笼罩了两人，夜色愈发浓重，晚风也变得寒凉起来。
半晌之后，李伯约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急切地问道：
“既然是容器破了窟窿，那有没有法子，把这个窟窿堵住？我如今气血生变，或许能帮上忙！”
闻言，陈舟微微一怔，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伯约身上，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