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吕修行气血,希冀踏入见神境,以图重塑生机的事,陈舟与李伯约已经商议妥当。
旋即,陈舟看着岛心痛苦挣扎的老吕,抬手朝李伯约示意了一下,道:
“此事该由你去与老吕商谈,我便不好说了。”
闻言,李伯约郑重拱手行礼,恳切道:
“多谢老祖成全,伯约省得。”
说罢,转身便朝着藕池中央的小岛快步走去。
此后自是无需多言,一见李伯约的身影,老吕瞬间来了精神,当即强撑着挺直了脊背,眼底藏着几分故作的镇定。
但当李伯约言说一番后,老吕瞬间失了伪装,当场老泪纵横。
至于之后主仆俩的情深意切,自是不必多说。
时光流转,又是一日晴空。
兰若寺的青灰围墙上,一道雪白的身影懒洋洋地趴着,正是小西。
她将脑袋搁在蓬松柔软的狐尾上,两只尖耳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狐眼半眯半睁,目光落在藕池中央的小岛上。
此刻,李伯约正盘膝坐在老吕身旁,助他感受气血的玄妙。
见得此情此景,小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连周身毛发都显得有些蔫软颓靡,仿佛被这温情脉脉勾起了什么伤心事一般,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艳羡。
不远处的廊下,陈舟同样看着墙头上的小狐狸。
见此情形,陈舟略感欣慰,心中暗忖:
‘这小狐狸倒是慢慢开了智,竟也懂得伤春悲秋,知晓羡慕旁人的温情了。’
想到此处,陈舟心念微动,嘴上无声地低喃了几句。
片刻过后,一道赤白狐影匆匆赶来。
胡五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姥姥,您唤我?”
陈舟缓缓转头,看向胡五德,语气直截了当,没有半分绕弯:
“我问你,当初小西是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听到这话,胡五德神色略显犹豫,眼神也有些闪躲。
他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瞥了陈舟一眼,见自家姥姥神色淡然,无喜无怒,顿时试着压低声音,含糊道:
“姥姥,小西她自己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想来,也未必挂念那个地方,要不……这事咱们就别再提了?”
话音刚落,陈舟的眉头便微微一蹙,脸上表露出不悦。
“我问你此事,也不是要怪罪于你。”
陈舟还以为胡五德是怕自己要找他算账,直言道:
“只是小西也这般大了,总不能连自己是何出身都不知道吧?更不能糊里糊涂的,连自己是否还有亲族都不知晓。”
胡五德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担心的倒不是姥姥事后算账,而是担心小西的心野了,但既然姥姥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含糊其辞。
便见胡五德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小西的来处,反倒先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怅然,缓缓道:
“还望姥姥知晓,我当年也是个浑浑噩噩的野狐狸,生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整日里只知觅食打闹,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清楚。后来机缘巧合下,遇上几个路过的人类书生,听他们在荒庙中言谈,这才晓得那片山林,归静江府管辖。”
“静江府?”
闻言,陈舟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静江府远在西南边陲,与咱们这金华府相隔千里之遥,其中路途对妖类来说应当是艰险异常,你怎会跑到这里来?”
胡五德苦笑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追忆道:
“还不是当年读书读多了。”
“我那时最喜欢偷偷溜到人类的书塾外头偷听,那书塾里的老夫子日日在嘴上念叨,说什么中原大地繁华似锦,尤以江浙一带为最,此生若不去一趟,便是白活一世。”
“五德我听得实在是心痒难耐,便等再年长了几岁,自觉练会了些狐族法术,能有自保的本领,便出了山林,一路向东,一心想来看看这所谓的繁华盛世。”
陈舟听得颇有兴致,追问道:
“然后呢?一路顺遂,如愿见到了繁华?”
“顺遂?哪有什么顺遂可言。”
胡五德猛地悲叹一声,脸上满是委屈与无奈,说道:
“出了山林我才晓得,人间哪有老夫子说的那般美好,全是颠沛疾苦。而且我那点粗浅的狐族小把戏,骗骗凡人、混口饭吃还行,真遇上修士斗法,连个最低阶的散修都打不过,每次遇上,都得狼狈逃窜,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
说着,胡五德顿了顿,说起小西的来历。
“小西,便是我在一次逃亡时捡回来的。”
“那时我被一伙散修追杀,慌不择路地逃进一座深山,就在一处山林里,遇到了独自在山上小狐狸——她那时才刚开智没多久。也是她的无妄之灾,那里的修士遇妖就杀,我若是不把她一起带走,她怕是就要遭那群修士的毒手了。”
“捡回来的?”陈舟眸底的诧异更甚。
他还以为……
“嗯。”
陈舟轻轻颔首,接着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是同族相识,一同逃难而来的呢。”
胡五德悄摸看了陈舟一眼,神色莫名。
“那座山具体在何处?可有名字?”
听到这话,胡五德登时讪讪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说道:
“彼时那群散修追得太紧,我只顾着埋头逃命,又是偶然路过那片山林,哪里晓得具体是哪座山?连大致的方向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山林里古木参天,阴气颇重。”
见陈舟皱了皱眉,胡五德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虽记不得具体是哪座山头,但那地方的名字我还记得,唤作仓廪县!”
“那县里的修士比寻常府城都多,且鱼龙混杂,周边还有不少精怪,彼此争斗不休,乱得很。”
说到这儿,胡五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