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约背着媳妇儿回家之时,陈舟也已收拾妥当,踏着微凉秋风,下了兰若山。
小西原先的居所,也已经彻底打探清楚,属翔龙府仓廪县地界,坐落于大周南方,金华府西南,路途虽需辗转数百里,却也有明确路径可循。
黄昏的霞光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渐渐向墨色过渡。
此时,一道身着素白锦服的身影,自东边山林缓步走出,身旁跟着一位模样娇俏的书童,身着书童装,眉眼灵动得像藏着星光,却一脸不情愿,时不时鼓着腮帮子,指尖扯着布衫边角。
正是陈舟和小西了。
此行只有他们两个。
胡五德需留守兰若寺,照看坊市与东境灵地,根本抽不开身;
至于小果儿,则是被小西“强势镇压”,硬留在了兰若寺看守老家。
懂不懂什么是二妖世界?
陈舟抬眼望向西边天际,看着渐渐沉落的橘色霞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颔首道:
“嗯,时候不错,正好出门。”
小西跟在陈舟身侧,脑袋微微低垂,反复扯着自己身上的书童装,黛眉紧锁,几乎能夹死蚊子,嘴角撇个不停,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终于,她忍不住拽了拽陈舟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委屈抱怨,道:
“姥姥,我能不能换身衣裳啊?我攒了那么多好看的锦裙,件件都比这身强,你怎么偏要让我穿这个?
“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好看,寒酸得紧。”
小西暗自腹诽,鼓着腮帮子,一脸怨念。
‘一点都不好看,要是穿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话。’
闻言,陈舟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面上却故作一本正经地轻轻颔首,开口道:
“这不挺好的吗?简约利落,赶路时也方便。”
“再说了,你在话本里看的,女子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出门,不都得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咱们此行是去寻你的家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其实陈舟心里清楚得很,小西是不是女扮男装,压根没什么必要。
这般肌肤莹白,天生丽质,即便换上了书童装,那眉眼间的娇俏灵动也藏不住,只要遇到的人不是老花眼,多半都能看出她的女儿家身份。
而陈舟之所以这般坚持,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恶趣味罢了。
既然是“行走江湖”,那若是少了女扮男装这一档子事,总觉得少了点滋味,不够圆满。
当下世道混乱,恐怕遇不到这样的人,那自然只能委屈一下自家的小狐狸了。
小西歪着脑袋,细细琢磨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
‘是哦,话本里确实都是这么写的,女子独行江湖,女扮男装才能避开麻烦。’
想到这儿,小西顿时没了底气,便耷拉着脑袋,小声应了一下:
“好吧……那我就暂时穿这个。”
“但等到了仓廪县,我一定要换回来!”她随后又倔强道。
陈舟自无不可。
等到了仓廪县,“江湖梦”也该圆了。
于是,白衣公子携着一脸不情愿的“书童”,踏着渐浓的暮色,趁着微凉的晚风,悄然踏上了西行之路。
夜色渐深,山间寂静无声,唯有虫鸣回荡在清幽的山间。
兴许是因为广沱巍把周边妖怪,或主动、或被动吸引了去的缘故,陈舟和小西走了整整一夜,竟也没遇到半件期待中的妖鬼作祟之事。
路途出奇的顺遂,连沿途的山匪都未曾撞见。
天光大亮,晨曦穿透林间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终于抵达了明泉县。
这明泉县,正是燚阳真人玄阳观的地界,因山间多有泉口,泉水清冽甘甜,常年不涸,故而得名。
不过,虽说已踏入玄阳观的地界,但陈舟并无半点登门拜访的打算——他此行只为陪小西寻亲,不愿多做牵扯,免得节外生枝。
故而,陈舟只带着小西,循着山间的灵机,在深山之中寻了一处僻静的泉眼,打算稍作歇息。
深秋的山林间,幽谷静谧,一口清泉隐匿在林荫之下,泉水澄澈见底。
陈舟寻了一处背阴的青石,席地而坐。
不远处,小西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身形一晃,便恢复了雪白的狐身,毛茸茸的身子一扭,“扑通”一声跳进泉水中,溅起漫天细碎的水珠,旋即欢快地扑腾起来。
自打陈舟初来此界,便叮嘱小西每日盥洗,久而久之,小西也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此番见了清冽莹润的泉水,自然忍不住要好好泡一泡。
一旁的陈舟却依旧安然如初,丝毫不受水声打扰。
他手中正握着一根新取、并已祭炼完毕的养魂枝,枝叶莹润,泛着淡淡的灵光。
渐渐地,陈舟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旋即闪过几分恍然。
陈舟这才发现,自己先前终究是小觑了养魂枝的功效。
起初他以为,只需将自己的魂体藏身于养魂枝内,再分化出神识,便可借此练习分魂之术,稳步精进。
可如今亲自试过才知,养魂枝的妙用远不止于此——它不仅能温养神魂、稳固魂体,就连对于分化而出的神识,也有着极强的维稳效果,能让他更清晰地感知神识的流动轨迹,辨明分魂之术的玄妙,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远比他预想的要顺遂得多。
“若是如此,我若是多取几根养魂枝丫,一同祭炼习练此法,分魂之术的进度,岂不是能飞速提升?”陈舟心中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就在这时,一道水帘被小西用狐爪轻轻拍出,带着细碎的水珠,径直落在陈舟跟前,溅起少许水花,沾湿了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