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厮挑着装满灵泉水的木桶，脚步匆匆地退出幽谷。
待走出约莫数十步，确认已远离泉边，听不到这里的动静，瘦脸小厮猛地顿住脚步，先是警惕地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这才佝偻着身子凑到圆脸小厮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道：
“如之奈何？这口神泉被那两人撞破了，看他们方才的模样，多半也沾过泉水了。咱们是不是……”
话音顿住，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凶光。
这口泉眼绝非寻常山泉，乃是有着养颜濯身之能的“神泉”——此泉前几年被他们东家偶然寻得，而后靠着这神泉水炼制养颜膏、开办养颜阁，短短数年便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神泉被外人撞见，再看那白衣公子衣着华贵，身旁的“书童”身形瘦弱，瞧着都像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他心中顿时起了杀心。
唯有斩草除根，才能守住神泉的秘密。
保住东家的财路，也相当于保住他们自己的饭碗。
另一边的圆脸小厮，此刻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方才瞥见小西的那一眼，心头竟莫名惊惶，暗自嘀咕起来。
‘那可是个男娃……怎么能生得那般娇俏？眉眼比姑娘家还要柔媚。’
可转念一想，他又渐渐品出几分端倪，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怕不是什么书童，也不是什么兔爷，多半是富家公子随身的侍女，故意扮成男装掩人耳目，好方便同行。”
这般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想到此处，圆脸小厮心中顿时动了歪念，他伸手拍了拍瘦脸小厮的肩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怂恿，催促着说道：
“那就回去！趁他们还没动身，赶紧了断，省得夜长梦多，走漏了风声！”
听到这话，瘦脸小厮反倒愣住了。
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解——他原本盘算的是，立马回去禀明主君，让主君差几个得力的护院前来捉拿。
如此既能讨赏，他们也安全无忧。
可眼下就这么回去？
两人对两人，且对方已经见过他们，这般贸然折返，定然会引来警惕，到时候反倒不好下手。
圆脸小厮见他迟疑，连忙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小西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垂涎。
“你是方才太急，没仔细看！”
“那书童生得何等标致，眉眼如画，肌肤莹白得能掐出水来，比咱们东家府里最娇贵的小姐还要好看，定然是个女子无疑！咱们若是能拿下她……”
瘦脸小厮先前一门心思都在神泉上，倒真没仔细留意小西的模样，此刻听圆脸小厮这般绘声绘色地描述，顿时眼前一亮，眼中也泛起几分垂涎，连忙追问道：
“当真是个女子？可别瞧走了眼！”
“千真万确！”
圆脸小厮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道：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眉眼、那肌肤，绝不可能是男子！绝对是个扮男装的小娘子！”
“好！”
瘦脸小厮一咬牙，狠下心来，当即放下肩上装满泉水的木桶，反手抄起扁担，脸上覆上狠色。
“那便回去！”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幽谷折返回去，脚步急切。
圆脸小厮也有样学样，紧随其后，眼底满是期待与贪婪。
谷中泉边，陈舟依旧坐在原地。
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的神识尽收眼底。
便见陈舟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晓如今大周世道不太平，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郭北县，还算安稳，未曾有过太大的动乱，便下意识觉得，世道或许还没他想的那般糜烂。
可谁曾想，这才刚出郭北县地界，连明泉县县城都没来得及踏入，仅仅是途径一口灵泉，歇了片刻，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当真是得亲自下山走一趟，才能看清这时局到底糜烂到了何种地步。”陈舟心中暗自思忖。
就在陈舟沉思之际，那两个小厮已经重新折返到了谷口，脸上没了先前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狞笑，连半点伪装都懒得做。
便见两人朝着泉边逼近，鞋底碾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西，里头的贪婪与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小西敏锐察觉到了两人的恶意，黛眉微微一蹙，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陈舟。
“姥姥……”
“姥姥？哈哈哈哈！”
听到小西的称呼，那两个小厮顿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瘦脸小厮更是指着陈舟，弯腰戏谑道：
“有趣，有趣！小娘子当真有趣！”
“你即便喊你家公子为‘姥姥’，俺们两个也不是兔爷，可下不了口！”
圆脸小厮也跟着一起哄笑，他一边笑，一边步步紧逼，脚步故意放得很慢，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挑衅，扬言道：
“小娘子，别害怕，跟俺们走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这个公子哥强多了！”
说话间，两人已然逼近到了离小西不足三丈的地方，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姥姥……”小西没有理会这两个小厮，依旧转头看向陈舟。
见此，陈舟心中暗道：‘小西已然开智，修为也日渐精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养着了。’
此次带小西下山，陈舟本就存了让她历练一番的心思。
不求她能像胡五德那般老奸巨猾、八面玲珑，可总得有几分狐妖的敏思。
陈舟扫了眼逼近的两个小厮，转头对着小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