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边的营地还凝着白日的余温,枯枝燃尽的灰烬旁,秦离岳一行人围坐成圈,欢声笑语裹着山间的晚风飘散开,每个人眉眼间都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几人凑得极近,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明日进城采买犁耙的琐事——谁去集市比价砍价,谁去铁匠铺预定现成的犁耙,乃至于去农户家试着出高价换取,语气里满是对蟾衣的热切期许。
营地的另一头。
陈舟斜倚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目光落在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间,似在走神。
小西则蜷在他身侧,下巴轻轻抵着膝盖,眉宇间凝着几分浅浅的困惑,小眉头微蹙。
过了片刻,小西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微微凑到陈舟耳边:
“姥姥,我方才瞧着那小蟾蜍,怎么觉得有几分眼熟?”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拽着陈舟的衣摆,眼神里满是困惑,像是在记忆里拼命搜寻着什么碎片,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小脸上满是懊恼。
方才与金诸大王会面时,那蟾蜍妖虽刻意催动妖力,借着夜色与山坳的幽暗地势遮掩身形,还故意鼓胀肚皮,将自己的影子衬得硕大无比,装出一副凶神恶煞、不可侵犯的模样。
可这等拙劣的小计俩,在他与小西这两个有道行的妖面前,终究是班门弄斧。
陈舟和小西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所谓的“金诸大王”,不过是一只不足膝高的小蟾蜍,靠着故弄玄虚、装腔作势,再加上秦离岳一行人皆是凡人,不敢贸然探查,才混了个“大王”的名号。
说到底,不过是个没什么真本事、只会唬人的小妖罢了。
只是小西说的“眼熟”,陈舟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身侧满脸困惑的小西身上。
“哦?眼熟?难不成,他也是从仓廪县出来的?”
这话甫一出口,陈舟又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先否定了这个猜测——秦离岳分明说过,这金诸大王是从广沱巍逃出来的,应当与仓廪县并无干系。
可随后陈舟再一回想,那蟾蜍妖方才虚张声势的模样,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小西皱着眉头,脑袋里仔细回想,但随后她脸上的困惑更甚,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委屈:
“我也记不清了,姥姥,就是觉得瞧着亲切,像是以前在哪儿见过似的。”
“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陈舟看着她这副蹙眉苦思的委屈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轻轻颔首,安抚道:
“记不清便罢了,不必费神去想。”
说着,他抬眼望向不远处依旧兴高采烈的秦离岳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道:
“反正咱们明日有空,便再去那山坳一趟,瞧瞧这小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没多久,秦离岳便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快步走来。
他方才与手下的行商们,已经将采买的琐事商讨完毕,因而当下对着陈舟和小西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又客气,道:
“陈公子,小西姑娘,你们方才想来也听见了,我们这桩与金诸大王的买卖算是谈成了,往后几日,怕是要在此处多逗留几日。”
“不过二位放心,我们还有别的生意要赶,绝不会耽搁太久,至多在此停留五日。”
说完,他便面带问询的看向陈舟,想知道他们两个是要等候自己,还是自行赶路。
陈舟直起身,颔首回礼,而后转头看向小西,问道:
“小西姑娘,你觉得如何?可等得起这几日?若是着急,我们也可先行前往。”
小西听了自家姥姥方才的话,自是省得怎么说,再加上她也对那装模作样的小蟾蜍妖好奇得紧,如今有机会再去瞧瞧,自然是乐意的。
于是便见小西轻轻扬起嘴角,眉眼弯成了月牙,对着秦离岳细声细气地说道:
“头领自去忙活便是,不碍事的,我们也不着急赶路。”
见此,陈舟这才转头对秦离岳笑了笑,说道:
“秦头领自去城里采买犁耙便是,不必挂念我们。我看这河边山清水秀,景致甚好,便在此处闲看风景,顺便磨炼一番技艺,也不耽误事。”
秦离岳连连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舟手中的名泉剑上。
这几日同行,他瞧着陈舟虽白衣佩剑,却从未见过这柄宝剑出鞘过一次。
先前只顾着赶路,倒也没多想,此刻听闻陈舟要“磨炼技艺”,才忽然记起这茬。
他心中暗自腹诽一句:
‘现在倒是想起来要磨炼技艺了,这几日也没见你动过剑。‘’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却不好多说什么。
秦离岳只笑着折身,从随身的包袱里取了几块干饼,递到陈舟和小西面前,语气热忱道:
“陈公子,小西姑娘,夜里天凉,你们先垫垫肚子,明日我们一早就进城采买。”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同伴身边,继续敲定明日采买的细节。
夜色渐深,营地的喧闹渐渐散去,山间的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零星的火星。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秦离岳一行人便收拾妥当,背着包袱,匆匆朝着最近的城镇赶去。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陈舟和小西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朝着金诸大王所在的山坳走去。
这一次无需顾忌秦离岳等人,因此陈舟和小西也不掩饰自身速度,只见他俩明明脚下步伐寻常,可一个眨眼间,却是飘忽到了远处,并且虽行径了山外那片泥泞的沼地,但他俩却是如履平地,连鞋底都未曾沾染上半点泥污。
不多时,便顺利穿过了沼地,寻到了昨夜的那处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