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怎么看?”
听到秦离岳这般问,又特意强调“大半人”,陈舟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于是他故作沉吟了片刻,而后缓缓摇头,道:
“无妨,既然都是要渡江,我们便一同乘大船便是。人多也能相互有个照应,即便真遇到凶险,也能多一份底气。”
闻言,秦离岳高兴地点了点头,而后利索道:
“好!既然陈公子应允,我便再去与船家说一声,敲定此事。”
说罢,便又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而就在秦离岳再次离去之后,却见这时,陈舟发现了一个“编外人员”凑到了他们队伍之中。
方才的柳剑臣。
陈舟抬眼望去,就见一个青衫身影快步凑了过来。
柳剑臣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笑意,凑到陈舟面前,张口便带着几分熟稔的语气问道:
“陈兄,看你们这模样,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陈舟微微挑眉,好奇地打量了柳剑臣一眼。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地应道:
“是,不走了,打算一同渡江,早些赶到对岸。”
听到这话,柳剑臣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睛都亮了几分。
随后他也不拘谨,径直凑到陈舟身边的草地上,双脚一弯,竟是一屁股直接坐了下去。
而后,柳剑臣将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连同腰间的长剑一并放在腿心,笑着同陈舟说道:
“那正好!我原本还愁没人作伴,孤身一人乘船上江太过无趣,此番能与陈兄一起同行,也算是有个说话的人了。”
陈舟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侧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可我们未必在同一艘船上。”
却见柳剑臣立马摇了摇头,眼神笃定地看向陈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陈兄你们应当是要乘那艘大船吧?正好,我也是。”
陈舟心中的诧异更甚,微微挑眉,疑惑问道:
“柳兄不是独自一人来的吗?既然知晓船只分了,为何不乘其他小船,反倒要去那艘大船上?”
他看得清楚,柳剑臣方才是从船边过来的,定然已经知晓了船只分开的缘由,也清楚大船上的情况。
柳剑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就是因为知晓船只分了,才特意要乘大船的。”
在陈舟诧异的眼神下,柳剑臣主动道:
“我先前便说了,我是一个游方书生。而我四处游历,平生最喜爱的,便是这些神鬼精怪之事。”
说着,他对着陈舟拱了拱手,笑容爽朗,语气里满是期待:
“所以我才特意寻来这信江渡口,就是听闻此处有河神之争,想亲眼看看。”
“而既然如此,自然得乘大船才是。”
听到这话,陈舟心中暗自腹诽。
世间之大,果然千姿百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喜爱看热闹、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的书生。
陈舟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随后,陈舟看了一眼远处凑在一块儿,似乎在商讨着什么的丧亲之人,转而同柳剑臣问道:
“既然柳兄只是想见识妖鬼之事,可船上还有其他客人,为何偏偏要来寻我们?”
总不至于,是觉得他们这边更热闹些吧?
那边显然更加热闹才对。
陈舟心中暗自思索。
‘难不成,是自己被他窥破了身形?’
可陈舟仔细打量了一番柳剑臣,只觉此人周身气息普普通通,就是个寻常书生,并无任何神异之处。
这时,便见柳剑臣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围在一起,或低声啜泣,或怒目咬牙的人,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不耐,应道:
“那边要么哭哭啼啼、凄惨哀怨,要么义愤填膺、怒目圆瞪,我一个人待在那边,只觉得胸口发闷,不爽利,便想着来陈兄这儿——你们这儿清净,也自在些。”
陈舟看着柳剑臣那拙劣的借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戳破,只是笑而不语。
见此,柳剑臣也知晓到自己的托词太过牵强,于是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索性也不装了,摊了摊手,语气坦诚道:
“好吧,我也不瞒陈兄了。实不相瞒,我是觉得你们不是寻常人,跟着你们,应当比跟着其他人安全些,所以这才来了。”
说罢,他还自觉幽默地补了一句:
“毕竟,在下只想见证鬼神之事,却也不会枉顾自身性命,总得找个可靠的靠山,才能安心看热闹不是?”
闻言,陈舟心中顿时讶异,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心中暗道一声“原来是这样”。
想必是秦离岳方才从容不迫的态度,漏了马脚,让这心思机敏的柳剑臣看出了些端倪,猜到他们并非寻常行商。
陈舟暗赞了一声,借着也顺坡下驴,顺着柳剑臣的话附和道:
“柳兄眼光不错,秦头领确实手段不凡,为人也仗义热忱,是个十足的好心人。等会儿他回来后,想必不会推拒你的。”
可谁知,下一刻,柳剑臣便摆了摆手,目光直直落在陈舟身上,眼神清亮,笑着说道:
“陈兄不必过谦,我看阁下也是位高人。”
??
听到这话,陈舟脸上的笑意登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自始至终都收敛着自身气机,气息也与寻常人别无二致,连金诸那个妖怪都没看出他的异常,这看似普通的柳剑臣,竟能看出自己的不同?
难不成,这柳剑臣也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陈舟暗暗蹙眉,神识再度探查了一番眼前的柳剑臣,比先前还要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