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雨惊魂未定地立在白玉岛上,清丽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那双澄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翻涌着惊怒。
她猛地抬手指向船头的船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我啊!我是信江的河神!你们怎么敢对我动手?数百年庇护,你们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没错,就是你!”
回应她的,没有半分往日里的虔诚跪拜,只有宋家大郎那张因狠厉而扭曲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死死盯着何清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就是你这个妖精,兴风作浪,把我们困在江中,害我们陷入这般绝境!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杀了你,换我们一条生路!”
“什么?”
何清雨浑身一震,脸上的错愕更甚,仿佛没听清他的话一般,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陷入绝境?我才刚来啊!我是来救你们的,怎么会害你们?”
她的脑海里一片错乱,全然想不通眼前的变故——自己明明冒着被黑犀袭击的风险,特意现身来引导这些船家靠岸,怎么就成了害他们陷入绝境的妖精?
这些平日里对她恭敬有加、虔诚祭拜的船夫,怎么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就在何清雨心神恍惚之际,宋家大郎已然再次举起一柄锋利的鱼叉,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鱼叉朝着何清雨狠狠掷来。
鱼叉带着凌厉的劲风,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直逼向她的面门。
何清雨心头一凛,此时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些人疯了!他们竟然真的敢杀自己!
可此刻容不得她细想,眼见着鱼叉转瞬即至,何清雨心中一紧,身形下意识地往后急退,脚步踉跄间,便要退回那幻化成白玉雕像的蚌壳之内。
‘只要回到壳里,就算是黑犀都奈何不得我,更别说这些凡人手中的鱼叉了!’何清雨在心中默念,指尖已经触到了蚌壳的边缘,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的身形彻底退入蚌壳内部,想要闭合蚌壳抵御攻击的瞬间,却发现了一个让她惊愕不已的异状——蚌壳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无法将其闭合!
错愕之下,何清雨连忙低头,朝着蚌壳的边缘望去。
这一看,顿时让她心头一沉。
只见蚌壳的缝隙周边,不知何时攀上了数不清的的粘稠丝线,那些丝线紧紧黏附在蚌壳内侧,死死拉扯着,让蚌壳无法闭合。
“黑犀的黏丝!”何清雨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丝线的来历。
她与黑犀斗法不止一次,对他的独门手段再熟悉不过了。
约莫是黑犀炼出龙相之后,躯体上生出了坚硬的黑鳞,而原本的那些粘液并未消失,而是尽数储存在了他头部的短须之上。
久而久之,便炼出了这种黏丝秘术。
想到此处,何清雨猛地转头,朝着身后望去。
果然,一眼便看见黑犀正立在白玉岛的后方,半露在水面之上的头颅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阴狠的冷笑,同时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戏谑与算计。
而在黑犀嘴角弯曲的弧度之外,两侧的短须上,正源源不断地生出细密粘稠的丝线,那些丝线如同有生命一般,径直攀沿到了蚌壳上。
何清雨登时心中一沉。
以往遇到黑犀的这些黏丝,她向来不敢用身体去触碰,因为这些黏丝有着极强的攀附、纠缠之力,一旦沾上,便如同跗骨之蛆,很难甩掉。
而以往黑犀的黏丝,也做不到眼下这般让她闭合不了蚌壳的地步。
因为她的蚌壳表面也极其湿滑,这些黏丝不怎么能沾附。
可偏偏方才她急于躲进蚌壳,中门大开,让黑犀的黏丝趁机侵入了蚌壳内里,黏附在了内侧,这才让她无法闭合蚌壳。
正当何清雨心急如焚,想要催动法力扯断那些黏丝之际,却见这时,船舷边又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些人里,大多是常年祭拜她的船夫。
可此刻,他们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恭敬,反倒个个手持鱼叉,眼神决绝,朝着她纷纷投掷而来。
鱼叉密密麻麻,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朝着白玉岛袭来。
何清雨心中一紧,躲不进蚌壳,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些鱼叉了。
于是她当即运转自身法力,指尖掐诀,周身的水灵气瞬间涌动起来,在她身前横亘出一道半透明的水墙障,试图将这些袭来的鱼叉尽数挡住。
何清雨只盼着这道屏障能撑得些时候,让她有时间扯断黏丝,闭合蚌壳。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何清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体内的法力消耗速度,远超她的预料,几乎是瞬间就损耗了三成!
那些鱼叉落在屏障上,传来的冲击力也异常诡异,不似寻常凡铁的力道,反倒带着一股诡异的、能侵蚀她法力的力量。
“殂血术!”就在这时,船舷之上,一道肃然的声音响起。
何清雨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立在船头。
正是秦离岳。
便见他低喝一声,脸上突然染上一层不正常的血红。
下一刻,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小口血液,那血液精准地落在他手中的鱼叉上。
那鲜血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迷离暗金色光芒,且并没有顺着鱼叉的杆身滑落在甲板上,反倒像是被鱼叉吸附一般,牢牢附着在鱼叉的尖刃上,继而缓缓蔓延,将整柄鱼叉都裹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秦离岳的脸色由红转白,精神头瞬间萎靡下去。
但他的眼中,却露出了伤而后振的兴奋之色。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何清雨。
“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