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雨收敛了全身气机,小心翼翼地朝着江面上的船队赶去。
她时不时停下身形,用神识探查周遭的动静,生怕惊动了不知藏在何处的黑犀。
而江面上,船队依旧在缓慢前行。
船家和船客们的心弦也始终紧绷着,人人都在提防着河神的再次袭击。
此刻,大船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船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窟窿,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
纵使船夫们拼尽全力修补,用木板封堵、用麻线缠绕,可那些被撞击后留下的裂痕,终究无法完全恢复如初。
江水顺着那些细微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渗进船舱。
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船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焦。
行船速度愈发缓慢,如同蜗牛般在江面上蠕动,船舱内的水位早已没过了众人的脚踝,冰凉的江水浸透了衣裤,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整艘船俨然一副危在旦夕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滔滔江水吞噬。
因此,船上的众人自然是不敢有一刻停歇。
船夫和船客们全都拿起了木桶,弯腰舀起船舱里的积水,再快步跑到船舷边,将水奋力泼向江中。
就在这一片沉默的忙碌之中,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宁静——只见一个汉子撂了挑子,猛地将手中的木桶狠狠砸在甲板上,木桶应声开裂,残留的江水溅了一地。
只见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怒容,对着周围的人怒声道:
“我等是为了亲友性命而来,怎得还做起了这等勾当?难不成,我们就一直受那妖怪摆布,任它宰割不成?”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仿佛将积攒了许久的憋闷与不满,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有的低着头,神色复杂,有的面露无奈,也有人同样露出愤怒的神情。
这番话,恰恰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老船家也听到了这话。
他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神色慌张地劝道:
“宋家大郎,这话可不敢说!”
“这可是在水上,万一被河神听到,激怒了它,我们所有人都得葬身江底啊!”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江面望了一眼,眼底满是忌惮。
“什么水上不水上的?”
宋家大郎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老船家,一贯表现出的好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被气糊涂了一般,毫无顾忌地嚷嚷道:
“这和我等当初想的不一样!”
“早知你等如此作态,我等又何必登船,自寻死路?”
随着宋家大郎这番话一出口,许多本就因船家“不抵抗、只修补”策略而感到憋闷的人,此刻也被点燃了怒火,也气不过地将手中的木桶往甲板上一摔。
当即就有人攥着拳头,附和道:
“宋大郎说的是!左右不过是一条性命,我等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出门前就早已将性命抛在脑后,眼下怎得就退缩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那妖精打一场,拼个鱼死网破!”
如此一起哄,原本还有绥靖之意、想继续妥协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气血上涌,纷纷放下手中的木桶,出声附和。
甲板上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愤怒的呐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群情激奋。
老船家看着眼前这般景象,脸色愈发难看,似乎也是担心这群人哗变,他沉吟片刻,似乎是“迫不得已”一般,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应道:
“好!既然诸位都这么说,那好,如若待会儿那河神还不知足,依旧前来作祟,便也怪不得我等了!”
“届时,咱们便与它拼了!”
此言一出,全船人都沸腾了,纷纷高声应和。
“没错,就该这样!左右不过是一个妖精,即便是在水里又如何?我等又不是不知水性!”
“真当我们怕了他?我等刀下也并非没有亡魂,今日便让这妖精知道我们的厉害!”
“畏缩不前,反而更惹祸患!与其被它折磨致死,不如主动出击,拼一条生路!”
而就在此时,何清雨也偷偷摸摸地游到了大船旁边。
她没有听清船上的人具体说的是什么话,却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甲板上热闹的喧嚣与激昂的气势。
她登时皱起眉头,心中暗骂不已。
‘都什么时候了?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庆祝起来了?当真是不知死活!’
当然,骂归骂,她心里却半点也舍不得这些船家死——这些人世代信奉她,是她成为河神的根基,若是他们出事,她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江河之上,落日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浮光跃金,波光粼粼,将江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何清雨趁着这暮色掩护,缓缓从水下探出头来。
不过,虽说情况紧急,可何清雨却也没忘了自己作为河神的排场。(专业河神的修养!)
便见,浮光跃金的水面之下,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升起。
紧接着,一方丈宽的白玉岛缓缓浮了上来。
岛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水气,岛中央,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白玉雕像,衣袂飘飘,神态温婉,正是何清雨的模样。
“有东西!有东西从水里冒出来了!”这时,一个眼尖的船客率先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大声喊道。
不过,这声音让何清雨听起来,却没有往常那般充满惶恐与敬畏,反而多了一丝急切与决绝,这让她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不过却也没多想。
何清雨心中暗道:‘这些船客认不出自己,那些船家总该认得出吧?’
等把船家喊来,自然就知道她是谁了。
随后,便见船上的人纷纷围了过来,挤在船舷边,伸着脖子往水面上望去,神色各异。
何清雨见时机已到,便准备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