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就见那尊白玉雕像从中缓缓开合出一条细缝,细缝越张越大,紧接着,继而里头显出一位容貌俏丽的青衣女子出来。
然而,何清雨站在白玉岛上,等了片刻,却并没有等到船上的人跪拜行礼,反而听到甲板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这让她登时皱起了眉头。
“船家怎么还没来?干嘛去了?”
何清雨在心中暗自嘀咕,“还是说,有船家来了,却没认出来自己?”
何清雨不由想到,此刻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或许是光线太暗,船家们没看清她的模样。
想到这儿,她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她担心自己在这里呆得太久,会惊动暗处的黑犀,到时候,可就不止是挨黑犀几记尾鞭那么简单了,说不得还得被它用头槌狠狠撞击。
可这事,难道她作为“河神”,还得主动开口唤他们不成?
何清雨蹙着眉,神色有些纠结。
就在何清雨蹙眉思忖之际,船上的众人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全都将目光投向了老船家,以及第一个带头闹事的宋家大郎身上。
没有半分犹豫,宋家大郎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水面上的何清雨,转头看向老船家,语气冰冷地问道:
“老船家,那就是河神?”
老船家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笃定,低声应道:
“没错,那就是原来的河神,每次现身,都是这般模样!”
“好,那就是她了!”
宋家大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环视了周围的人一圈,语气决绝道:“先前来撞船,把我们的船撞得千疮百孔,让我们陷入绝境,现在还不知足,竟还主动现身来讨要祭品!这下,她怕不是要那些牲畜,而是要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当祭品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周围的人顿时恍然大悟,当即认定,方才凿船、害他们陷入绝境的,就是眼前这个蚌精。
而再一联想到先前岸边有人被江妖勾走性命的事,更是确定,眼下这蚌精现身,就是为了索要人祭,要取他们的性命。
两相结合下来,顿时再无半点犹豫。
“没错!定然是这样!”
“怪不得先前一直撞船,原来是在试探我们,现在见我们没反抗,就敢主动现身要人性命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顿时露出了狠厉之色。
这妖精如此嚣张跋扈,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任她宰割不成?
这时,宋家大郎又第一个站了出来,神色决绝,对着众人高声说道:
“会投矛的,都拿上船家备好的鱼叉,跟我来!今日,我们便杀了这妖精,除了这一害,也好换我们一条生路!”
说罢,他动作利落地转身,拿起了船家早就备在一边的鱼叉。
那鱼叉通体黝黑,尖刃锋利,尾部还留着一个孔洞,用以穿线。
便见宋家大郎手持鱼叉,大步往前走去,身后拖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紧紧连着挂着船帆的那根粗木。
船上的大多数船客没有动,而是纷纷拿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兵器,只有寥寥几个人,还有大多数面色复杂的船夫拿起了鱼叉,跟在宋家大郎身后,缓缓往船舷边走去。
水面上,何清雨又耐心等了片刻,见船上的人停止了骚乱,又有一个人挤到了船头,朝着水面望来。
她抬眼望去,当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脸上的疑惑顿时消散,脸色一缓。
她认出了那人,是在水上讨生活的船夫,在船家中地位不低。
只要他认出自己,一切就好办了。
何清雨已经不想再耽搁时间了,只念着快点把这些人送走,免得引来黑犀,于是她直接开口,声音清越,朝着船上喊道:
“改船向吧,我直接送你们靠岸!”
她心中清楚,自己虽有法力,却也没深厚到能在江面上直接把一艘满载着人的大船强行送到岸边。
这样的手段,别说她,就连修为比她高深的黑犀也做不到。
她至多只能因势利导,借着江水的力道,帮他们加快行船速度,引导他们靠岸。
所以这一切都需要船家的配合。
然而,或许真的是因为此刻夕阳西下,光线昏暗,船上的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也听不出她的语气,只听那船夫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与戒备,确认道:
“是河神吗?”
何清雨心中泛起一丝不耐,却还是强压了下去,她维持着河神的矜持,不动声色地朝着船边又靠了靠,尽量让船上的人看清自己的模样,轻声应道:
“是我。”
“咦?真是河神?!”那船夫再次开口问道,语气里的疑惑消散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戒备。
何清雨暗自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心中暗道:
终于,终于认出你们的河神大人了?
既然认出来了,那还不赶紧纳头就拜,求我庇佑你们渡江?
然而,这句话之后,那船夫却没了动静,只是站在船舷边,既没有跪拜,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不禁让何清雨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时候,你们不该求我庇佑渡河吗?”
“然后我就该顺水推舟,帮你们渡江的同时,再赚一次信奉;之后我高兴之下,再奖赏你们一些金银财宝,又能得一次信奉。”
可你们怎么就干愣着了?
想到此处,何清雨又以为那船夫是没看仔细,怕认错了神,多半是去找别的船家过来,一同核对确认了。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让他们看清自己,何清雨又朝着船边贴了贴,周身的水灵气也浓郁了几分,借着夕阳的余晖,将自己的容貌映照得愈发清晰。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陡然从船上传来,尖锐而急促,带着凌厉的劲风。
何清雨心中一惊,愕然抬头。
只见方才那船夫,手中正握着一柄锋利的鱼叉,赫然朝着自己狠狠投来,眼神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电光火石之间,何清雨来不及多想,连忙抬手,袖口轻轻一摆,一股柔和却有力的水灵气瞬间涌出,精准地撞在鱼叉上。
“当”的一声脆响,险之又险地将鱼叉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