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信江的纷争,陈舟与小西一路向西,晓宿夜行,倒也顺顺当当。
沿途有山风拂面,有鸟兽啼鸣,却再未遇到妖邪作祟之事。
几日跋涉后,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平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岭。
翔龙府仓廪县的地界,终是到了。
可就在陈舟带着小西刚踏入仓廪县边界,尚未看清周遭景致时,附近山头上,突然卷起一阵诡异的淡灰色妖风。
那妖风来得极快,呼啸着掠过山林,裹挟着尘土与淡淡的兽腥气,径直朝着两人身前猛扑而来。
就在妖风即将触碰到两人衣角之际,风势陡然一收,一道健硕的身影便从妖风之中稳稳显形,落地时震得脚下尘土微微扬起。
那是一只豺狼妖怪,身形比寻常豺狼高大数倍,浑身覆盖着粗糙的灰黑色短毛,毛皮下纵横交错的疤痕清晰可见——有的深可见骨,结痂处泛着深褐色,有的则是新添的浅伤。
这妖怪头颅微微低垂,鼻尖不停快速嗅动着,目光先牢牢锁在小西身上,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尖锐锋利的獠牙,粗声粗气地喊道:
“嘚!那杂毛狐狸,你是来找哪家大王投奔的?”
“狐狸?”听到这两个字,陈舟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然。
这般在外游历多日,往来于城镇山林之间,这还是小西第一次被外人直接点破真身。
而更让陈舟在意的是,方才这豺狼妖驾驭的淡灰色妖风,绝非寻常妖力胡乱催动,风势凝练、落点精准,分明是一道成型的妖法。
陈舟心中暗自思忖:
‘这仓廪县的妖怪,当真是有几分说道。’
若是换做广沱巍的妖族,小西绝无可能被轻易认出。
广沱巍的妖物大多只凭本能行事,不懂什么术法神通,也就近些年来,得益于人类修士的“贡献”,才渐渐有妖物学会了法术。
而似这般能娴熟驾驭妖风、收放自如的,更是少见。
不等小西开口,那豺狼妖便先皱起粗厚的眉头,目光陡然转向陈舟,眸子里凶光毕露,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不是妖怪?”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妖力便骤然暴涨,灰黑色的毛发微微竖起,四肢微微下蹲,摆出一副随时要暴起的架势,仿佛陈舟只要说的不如意,他便会立刻扑上来厮杀。
见此情形,陈舟不禁再度看了一眼豺狼妖怪身上遍布的刀剑疤痕,心中又添了几分了然:
‘这仓廪县的妖怪,当真是好勇斗狠,厮杀不断。’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有一点可以称赞。
这豺狼妖的杀意,似乎只针对他这个“人类”,对待小西,虽语气傲慢,却并无半分杀意,反倒透着一股“原来是外地来的妖,没见过世面”的轻视与傲然,倒不像寻常妖物那般不分青红皂白。
这般想着,陈舟心中一动,便不再全然掩藏自身气息,而是以分魂之术,精准模拟出胡五德的狐族气机。
下一刻,淡淡的狐妖气萦绕在陈舟周身,与小西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豺狼妖鼻尖微动,用力嗅了嗅陈舟周身的气息,眼神微微一滞,随即撇了撇嘴,周身的凶光瞬间收敛了大半。
语气依旧倨傲,却少了那份刺骨的杀意。
“哦,原来也是个杂毛狐狸,藏得倒挺深。”
说罢,他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舟与小西,粗声问道:
“说罢,你们两个是来投奔苍岭哪家大王的?”
说话间,他还轻蔑地扫了两人一眼,嘴里嘟囔着:
“寻常时候连个妖影都看不到,现下苍岭宝物快要出世了,就全都涌上来了,一个个都想分一杯羹……”
显然,他是把陈舟和小西,错认成了听闻仓廪县苍岭有宝物出世,特意前来投奔山头、蹭取好处的外地妖物。
也正因如此,他的态度十分不耐,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见状,陈舟也不急于辩解。
他只微微拱手,对着柴蛮行了一礼,正欲开口,说明自己与小西的来意。
可话还未出口,便被柴蛮粗鲁地打断了。
“哟?还是个读书狐?”豺狼妖盯着陈舟拱手行礼的模样,眼睛一瞪,语气里满是稀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格格不入的古怪东西。
“妖物就该有妖物的样子,装什么斯文,酸气十足!”
陈舟:“……”
他嘴角微微一抽,暗自汗颜。
自己不过是习惯性地以礼待人,谁曾想还被鄙视了……
陈舟也不便反驳,只能顶着柴蛮那既看稀奇、又带鄙夷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在下并非来投奔大王,乃是为族类寻亲而来。”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小西,继续说道:
“我的这位同族,本是仓廪出身的妖族,只不过幼时遭遇人类修士追杀,侥幸被一位狐族长辈拼死带离此地,如今她年岁已足,便想着带她回来,看看苍岭之上,还有没有亲族在世。”
听到这话,柴蛮十分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嗤笑一声:
“果真是读书妖的歪道理!”
“什么寻亲,说得冠冕堂皇,分明就是想来蹭宝物的!不然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在苍岭宝物快要出世的时候来?还非得给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装模作样我见得多了!”
说着,他猛地伸出一双手掌,直瞪瞪地凑到陈舟面前,手指还得意地晃了晃:
“你这样的妖类,今年我已经接待了不止两掌之数!两掌!”
陈舟:“……”
他彻底无言以对,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
这柴蛮已然认定了他们是来蹭宝物的,先入为主的念头极深,任他如何解释,恐怕也只是白费口舌。
柴蛮见陈舟被自己当面戳破“心思”,当场哑口无言,脸上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他在心里暗自得意:
‘哼,以后谁还敢说我柴蛮没脑子,丢了豺狼一族的脸面?就看今日我这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外地妖的把戏,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旋即,柴蛮又仰着下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施舍般的姿态,粗声问道:
“说吧,你们是来苍岭哪座山头讨食的?若是识相,乖乖说实话,我便给你们指条明路,免得你们在苍岭乱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大王,丢了性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