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江水面之上,血色弥漫。
被何清雨重伤的船夫,在强烈的求生意识驱使下,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
苍白的脸上布满血污,嘴唇哆嗦着想要呼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生的渴望。
可不过片刻,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
意识陷入模糊,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缓缓下沉,最终没入浑浊的江水中,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涟漪,仿佛从未出现过。
剩下的船夫们已经在害怕了。
那蚌精何清雨虽身受重创,却依旧有着碾压他们的实力,方才还浴血拼杀的同伴,转瞬间便殒命当场。
而更让他们心慌的是,新任河神始终没有现身。
他们不知道为何新任河神没有来。
按照新任河神(黑犀)先前传来的吩咐,他们今日出手围剿这蚌精时,河神定会准时现身相助,如此便能一举两得。
一来,能杀死蚌精这个前任河神,了却“大患”。
二来,也能借着这场除妖之战,彰显新任河神的神通与威严,让周边靠江谋生的百姓更加敬畏,日后也能献上更多祭品。
可眼下,厮杀已然近尾声,他们的同伴死伤惨重,而那位承诺会现身的新任河神,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河神呢?新任河神怎么还没来?”
终于,有一个年轻船夫忍不住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无助,“他不是说,让我们帮他杀了这蚌精吗?我们都死了这么多弟兄了,可他……”
就在船夫们心中惶恐不安之际,何清雨心中也陡然一震。
她正咬着牙,强忍着腹部伤口的剧痛,抵御着剩余船夫的零星攻击。
此时,她周身的法力已然微弱了许多,可就在这时,原本死死缠在她蚌壳上的黏丝,竟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
何清雨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黑犀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那蛟鳅精向来狡诈多疑,心肠歹毒,怎会轻易解开对她的束缚,给她喘息之机?
于是,何清雨连忙转过身,目光投向黑犀先前藏身的江面,神色戒备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刻,她便彻底怔住了。
只见远处的江水中,黑犀正折身俯首,低头哈腰,脸上没有了半分先前的阴狠与傲慢,反倒写满了恭谨与谦卑,仿佛正对着某位尊贵无比的存在禀报事情。
那姿态,与先前倨傲的模样判若两妖。
可最诡异的是,黑犀身旁分明空无一物,仿佛他只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何清雨瞬间回过神来,周身的汗毛再次竖起,心中登时一凛。
黑犀此刻胜券在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掌控局面,绝不可能多此一举。
而他之所以做出这般卑微讨好的姿态,这就意味着……
那处确实有人,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却看不见!
就在这时,仿佛是应了她心中的猜测。
一瞬间,何清雨只觉得全身莫名一紧。
下一刻,她又觉得自己身子一重,仿佛有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正扫过她的全身,将她浑身上下、内里内外看得清清楚楚。
隐约间,何清雨仿佛看到了一双澄澈而好奇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生出此等感召之后,何清雨心中当即涌起浓浓的绝望之感。
而与此同时,先前被黑犀激发出来的死志,此刻也如同被截流的江水一般,瞬间消散一空。
‘逃!快逃!’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窜入何清雨的脑海。
‘既然蚌壳上的黏丝已经断开,自己便有了逃生的可能。’
此念一出,何清雨便再也没有了同剩下船夫争斗的心思。
更何况,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船上那几个身怀异术的船客,眼见着战局僵持不下,正摩拳擦掌,已然有了跳下水来的打算。
何清雨不再犹豫,当即身形一晃,退回蚌壳之内。
两侧的蚌壳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闭合。
“咔嚓”一声脆响,力道之大,直接将连接鱼叉的粗绳硬生生截断。
蚌壳之内,何清雨所见为一片漆黑,但却让她心底生出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庇护之感。
感受着这份熟悉的感觉,何清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她连忙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拼尽全力驱动蚌壳,朝着江底最深处快速遁去。
“那妖怪逃了!”
“妖怪跑了!快拦住她!”
何清雨快速远去的身影,自然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众人眼里。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大声惊呼。
见此情景,船上的老船家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猛地朝着众人大声招呼道:
“快!快拉绳子!把她拉回来!不能让她跑了!她要是跑了,我们就全完了!”
闻言,众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扑到船舷边,争先恐后地抓住那根连接着鱼叉的粗绳,拼尽全力往后拉扯。
可绳子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阻力,到最后,也只拉回了一节被蚌壳截断的短绳。
“怎么会……怎么会让她跑了呢?”老船家双手紧紧攥着那节短绳,身子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灰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见此情形,船上大多数人也面露失望之色。
不过却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这蚌精本就是水中妖物,若是一心想逃,只需往江底一钻,凭借他们这些凡人的手段,根本无从追寻,也无从阻拦。
当下,便有人对着老船家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