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边江水中,不断有鲜血涌出,一具具船夫的浮尸漂浮而起,原本清澈的江水,渐渐被染成了暗红色。
“是的,就该是这样!”
黑犀低声笑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原本的预备河神,和这些曾经信奉她的船夫互相杀伐,自相残杀,这才有意思!”
隐约间,黑犀都能感受到,原本平缓温顺的信江水域,此刻也开始变得暴躁起来,江水翻滚,暗流涌动,整个信江都仿佛被这股杀戮之气笼罩,变得躁动不安。
“杀吧,何清雨,多杀些!”黑犀低声笑道。
“你虽还不是真正的河神,但到底有了几分河神的样子。你不死,信江就像是被束缚住的家禽,永远乱不起来。”
“而眼下,你既要死,还死在这些船家手下,那更是多添了几分乱象!”
信江河神是什么?
黑犀来到此处,从来都不是为了这所谓的河神之位。
就如何清雨所想的那样,这贫瘠狭小的信江,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身上炼有龙相,天生贵种,本就该去那些灵气充沛、权柄厚重的大江大河,争夺更高的地位。
所以,从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做铺垫。
譬如先前与何清雨的一次次斗法,并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消磨她的法力,损耗她的元气,让她今日陷入法力不济、身遭束缚的绝境。
又如他毫不怜惜那些船家的性命,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这些船家本就是全都要死的,要死在何清雨的手里,与她一同化为信江的戾气。
这样生乱的信江,才是黑犀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也是他背后那些“大人”的吩咐。
信江不乱,怎好改道?
黑犀望着水面上愈发惨烈的厮杀,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他清楚,这样的事情,不止他一个妖在做——天下间,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妖物,正在各个角落掀起动乱,只为了完成背后大人的吩咐,为那即将到来的大变,铺好道路。
而眼下,不过是一个小小开端罢了。
“乱象?”正当黑犀洋洋得意,已经开始在心里暗自盘算,应当如何安排妖物开凿暗渠之时,却听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谁?!”
黑犀脸色骤然一变,浑身的鳞甲瞬间紧绷,周身的妖气不受控制地暴涨几分。
他猛地转身,眸子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戒备之意拉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边,还未被他察觉半分,绝非寻常小妖所能做到。
这一扭头,他便看清了来人。
只见江水中,此刻正立着一位白衣公子与一个俏丽书童。
白衣公子身着素白锦袍,神色悠然,眉眼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身旁的书童则梳着双丫髻,正鼓着腮帮子,眼神扫过黑犀,又瞥了一眼远处厮杀的动静,满脸兴致缺缺,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两人所在之处,河水避让,滴水不沾。
看到这一幕,黑犀心中陡然一凛,确定眼前这两人定然是个有手段的。
念头飞速转动间,黑犀悄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白玉岛。
只见此时的何清雨已然红了眼,周身水灵气狂暴不止,正与那些船夫厮杀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江面,已然朝着他预想的“两败俱伤”发展,只待他最后出手清算。
眼见大事将成,黑犀绝不愿横生枝节。
于是,黑犀脸色当即缓和下来。
他对着那一看便是做主的白衣公子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
“在下乃是白娘娘麾下蛟鳅精黑犀,当下正听从白娘娘的吩咐办事,还望道友行个方便,袖手旁观即可,日后必有厚谢。”
闻言,陈舟微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黑犀,那眼神看似随意,却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
便见白衣公子沉吟了片刻,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出声道:
“白娘娘?莫不是白漓芝?”
“嗯?”听到眼前之人竟然直呼自家白娘娘的大名,黑犀脸色瞬间大变,浑身一震。
他心中清楚,自家娘娘在外的名头向来只有两个:一是“白娘娘”,多为修为低微的小妖所称;二是“白郡主”,乃是同为方外地祇的妖神们所用,彰显身份。
而眼前这位白衣公子,竟然知晓娘娘的名讳?
‘且看此人的神态和语气,即便修为比不上自家娘娘,但应当也相差不远,应当是以道友相称才是。’
黑犀心中飞速盘算着,越想越心惊,愈发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立马神色一整,脸上的戒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恭敬,竟是索性放下了身段,将自己摆在小妖的位置。
黑犀对着陈舟深深躬身,语气谦卑道:
“回前辈的话,小妖正是听从娘娘的吩咐,赶赴信江办事。”
陈舟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淡然,又问道:
“所为何来?”
听到这话,黑犀当即心中一顿,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眼神闪烁不定。
此事并非不能告诉这位前辈——毕竟天下间不止他一个妖怪在推动此事,总会走漏些风声。
可他此刻尚且不知这位前辈的出处,若是贸然全盘托出,将来白娘娘追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可若是不说,又怕得罪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
‘您倒是说个来处啊!也无需真假,只要说了,小妖我便能有个交代。’
见状,陈舟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淡淡开口道:
“我出自兰山。”
“你既然来的是信江,就在我兰山左近,想必你来时,白道友已然同你提及过我?”
“兰山?!”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黑犀耳边炸响。
他瞬间醒悟过来,脸上的为难与犹豫尽数被震惊取代,看向陈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他终于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竟然是兰山山神!
在如今的方外地祇势力中,这位兰山山神虽然从未显露过手段,但可是早就声名远扬、无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