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这位可是在大周国运尚未消散之时,便自行凝聚地祇之位,执掌兰山的存在!
这等根脚,何等逆天?
初次听闻这事时,黑犀就在心中暗自咋舌。
若是说他黑犀身负龙相,是水妖中的贵种,那眼前这位兰山山神,便是地祇中的贵种,且位格相差更多!
摸清了陈舟的身份,黑犀当下说起话来,便再也没有了半分隐瞒。
因为他来时,还得了自家娘娘的嘱托,知晓这位兰山山神,也是助力娘娘大事的自己人,甚至娘娘还特意叮嘱他,若是遇到不可匹敌之人,便可往兰山寻求庇护。
这分明就是妥妥的自家大人啊!
于是,黑犀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恭敬,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回大人的话,小妖此次前来,便是奉了白娘娘之命,来为信江改道。至于这唆使信江的准河神何清雨,与那些信奉她的船夫自相残杀的手段,便是小妖为了省力,以及改道之事顺遂,特意琢磨出来的,只为乱了信江的平稳灵脉,搅乱此地的水势。”
说完,黑犀悄摸摸地瞥了陈舟一眼,只求得到这位大人的一句夸赞。
听到这话,陈舟目光微微转向周边,指尖轻轻一探。
片刻后,他便感受到了江水中酝酿的狂风骤雨之势。
原本澄澈的江水,已然悄然暗了几分颜色。
陈舟缓缓收回手,若有所悟地看了黑犀一眼,心中暗道:
‘这蛟鳅精倒是对“意象”之事颇有研究,竟能想出这般搅乱水势的法子。’
“至于改道……”陈舟略作沉吟。
见状,黑犀立马心领神会,立马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口补充道:
“正如大人所想,这信江离兰山不远,又是周边唯一算得上数的大河,白娘娘吩咐小妖,便是要引着信江往兰山方向改道。”
陈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信江闹出的这档子事,就是为了承接广沱巍底下的暗河。
而先前与乌玄、鹤羡的猜测,也有了确凿证据,白漓芝历经数朝,如此大费周章,果然是在为了图谋化龙。
黑犀见陈舟神色平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悄悄生出了几分期待,琢磨着自己若是能讨得这位兰山山神的青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舟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大惊失色,如遭雷击。
陈舟缓缓点了点头,接着便道:
“你回去吧。”
对于大人的吩咐,黑犀下意识地便点头奉承,口中连忙应道:
“是,大人!”
可下一刻,他便反应了过来,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不解,他猛地抬头看向陈舟,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大人,回,回去?可是小妖这儿的事还未办完……”
陈舟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我近日以来,便一直想着同白道友传讯,可奈何我生的时日尚短,手底下没有得力的人手,白道友也一直未曾主动联系我,此事便这般耽搁了下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黑犀,目光变得严肃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回去后,便同白道友转述我所说的话,言明广沱巍那儿,已不是往先那般了。不光是其他几位妖王,不愿我动用底下的暗河,就连人类修士那边,也横插了一脚——早先,他们遣了一位修习阴阳道法的年长真人,亲自往我兰山走了一遭……”
陈舟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因此,怕是难以让白道友如愿了。”
听到这番话,黑犀一时间彻底懵了,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出声质疑。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位兰山山神,根本没有必要诓骗他。
其实黑犀心里也清楚,自家娘娘所求的事太大了,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阻挠,在广沱巍那儿受挫,也算是情理之中。
当然,这些心思黑犀只敢在自己心里盘算,半分也不敢轻易言说出口。
他只连忙低下头,将陈舟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准备等着回去后,一字不差地禀报给自家娘娘。
眼下的黑犀已经是心乱如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回去,将此事告知白娘娘。
不过在离去之前,他下意识地便要转身,想去料理何清雨与那些船夫。
眼前大人的吩咐,他自然要遵行,可他自己的差事,也须得在回去前做完——至少要把此处的水势调理一番,搅乱信江灵脉,也算是勉强完成了白娘娘的嘱托,不至于空手而归。
然而,就在他脚下微动,欲要转身之际,一道柔和的法光却突然从这位大人身上乍现而出,瞬间缠在了他的身上,令他动弹不得,连周身的法力都被压制得无法运转半分。
“让白道友改道吧。”
在黑犀惶恐不安的目光中,陈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这儿的事不用你管了,自去吧。”
听到这番话,黑犀心中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这位大人,也不愿帮娘娘,甚至想要阻拦娘娘化龙?’
这个念头一出,黑犀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脑袋埋得更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是,大人!小妖这就回去!”
见黑犀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陈舟也不在意,只轻轻点头,指尖轻挥,缠在黑犀身上的法光瞬间消散,解除了对他的束缚。
见此,如今的黑犀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连忙朝陈舟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立即转身,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看样子,像是生怕陈舟改变了主意,要留下他的性命。
小西看着黑犀逃窜的背影,不由撇了撇嘴,开口道:
“姥姥,就这么放他走了?”
陈舟摇了摇头。
“不必,他只是个做事的小妖。真正的关键,在白漓芝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