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已入秋,山外草木早已被秋风染得泛黄,可越往苍岭深处走,秋意便越淡,林间依旧草木葱茏。
更让陈舟暗自留意的是,这苍岭的妖怪当真不少,几乎是隔山一妖、过岭一怪,随处可见踪迹。
这些妖怪见了陈舟与小西,眼神里都流露出与柴蛮同款的神色。
“……”
陈舟与小西一路前行,懒得与这些观望的妖物计较。
两人只循着柴蛮指点的方向,朝着苍岭北侧走去。
依着柴蛮所言,两人一路跋涉,顺利渡过了三条小河。
河水清冽,水底虽有几只水妖盘踞,却在发现陈舟和小西后,也只是暗自瞥了他们一眼,并未上前阻拦。
这点倒同别处妖族不同。
这要是唤作别处,遇到闯入自己地盘的妖怪,妖物之间,必然是要好好说道一番的。
可在这苍岭,倒显得岁月静好起来了。
也算是一方水土养一方妖了。
渡过第三条小河后,陈舟抬眼远眺,果然见不远处出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原,草原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风吹过处,草浪翻滚,带着几分野趣。
而在视野尽头,赫然出现了一片狭长的山谷,谷口隐在茂密的草木之间。
不多时,陈舟和小西便来到了谷口。
当那几棵枝繁叶茂的古松清晰映入眼帘时,便意味着已然抵达了骅狐洞。
这时,也不用陈舟和小西主动上前叫门,只见其中一棵古松的粗枝杈间,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那是一只花狐,毛色斑驳,混杂着白、黄、棕三色。
他还没抬眼,便自顾自地喊道:
“哪来的野狐狸?敢擅闯我们骅狐洞地界?”
然而,这句话刚落下,那花狐便眯起眼睛,抬眼仔细看清了来者的毛发。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继而浑身猛地一颤,竟是直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旋即,这花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只撅着屁股,撒腿就往谷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惨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衡狐洞的骚狐狸打过来了!”
声音里满是慌乱,连声调都变了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刚张开嘴、准备说明来意的陈舟不由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姥姥,我们跟进去吗?”小西仰着小脸,话里同样带着几分不解。
陈舟略微感知了下谷内的动静,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谷口的方向,语气无奈道:
“不用我们叫门了,他们已经倾巢而来了。”
果然,随着陈舟话音刚落,谷内便突然传出一阵杂乱的动静。
紧接着,便见乌泱泱的一大群狐狸从谷中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个个龇牙咧嘴,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只不过,与他们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相比,他们手中的武器,就显得格外寒酸,甚至有些滑稽。
作为妖怪,即便没有像样的法器,也该有几分妖力凝聚的兵器,可眼前这些狐狸,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握着锄头,还有的拿着镰刀、柴刀,活脱脱一副村口械斗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妖物的凶悍,反倒透着几分被逼无奈的狼狈。
而在这群寒酸狐狸的最前头,正是方才那只摔下树的花狐。
只不过眼下,他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慌张,反倒挺胸凸肚,神气十足地立在一众狐狸前头,昂着脑袋,挺着腰杆,一只爪子直指陈舟与小西,扬着嗓子高声道:
“就是他们!简直欺狐太甚!给我打!让他们知道我们骅狐洞不是好欺负的!”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一众狐狸当即齐声应和,挥舞着手中的扁担、锄头,嗷嗷叫着,就要作势冲上来=。
这才刚到骅狐洞门口,就遇上这般阵仗,陈舟自然也是一头雾水,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对面这架势,显然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刻若是上前说理,定然是说不通的。
先得让他们冷静下来,不然没法讲道理。
陈舟脑海中当即想起了方才柴蛮驾驭妖风的模样。
于是下一刻,陈舟微微张口,吐出了一缕莹白的法力。
这法力刚一出落,便化作一道细小的风旋,在身前快速旋转起来。
随着陈舟不断注入法力,风旋的声势越来越大,呼啸声越来越响,眨眼间的功夫,便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白毛风。
这白毛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有了风卷残云之势,却又刻意收敛了杀伤力,只以寒气震慑。
旋即,这道白毛风缓缓朝着一众狐狸席卷过去,寒气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谷口。
“哎呀~!”
“不好,那骚狐狸好生厉害的法术!快施法抵挡!”
下一刻,大多数狐狸身上都扬起了各色微弱的法光。
然而,他们的法术与陈舟催动的白毛风比起来,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脆弱得不堪一击。
身上的灵光方才一闪,便被白毛风的寒气瞬间侵蚀、冻结,立马相继黯灭下去。
“苦也~我的法术被破了!”
“俺也一样!这风太厉害了,根本挡不住,手脚都麻了!”
“……”
一众狐狸被这白毛风席卷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抱肩,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四肢僵硬,手中的扁担、锄头也纷纷掉落在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凶悍模样。
见狐狸们都彻底冷静了下来,再也没了方才的冲动与戾气,陈舟这才缓缓收了法力。
他看着眼前一群抱着膀子的狐狸,语气平和道:
“诸位,现在可否听在下一言?”
“啊切——!”方才那花狐用力地打了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