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是他师尊早早在他体内埋下的手段。”陈舟眸光静静落在常余头顶那朵幽幽升腾的道花之上,眼底掠过几分通透的了然,轻声自语道。
那朵凝聚常余道基的道花,在灵峰上空缓缓盘旋升起,莹白花瓣层层舒展,道韵流转间,却无半分生机暖意,只剩冰冷的剥离之感。
一片片细腻的花瓣毫无征兆地簌簌零落、随风消散,以自我焚毁、本源损耗的惨烈方式,遥遥隔空呼应着茫茫太虚之中的另一朵道花虚影。
每有一片花瓣凋落消融,瘫软在地的常余身上气息便随之黯淡一分。
他原本凝练的气息快速溃散,浑身筋骨灵力如同被无形大手抽离,整个人的生机与道行,都在随花瓣零落一点点耗尽。
随着道花持续衰颓消弭,灵峰上空的虚空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一道无形无质的空间屏障缓缓浮现,横亘在洞天与太虚之间。
这层屏障现世的刹那,道花的本源消耗速度陡然暴涨数倍,残存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很快,屏障之上,一点细微的裂痕缓缓撕开,微光从缝隙中渗漏而出,微弱却又无比清晰。
“找到了!”
这道缝隙出现的瞬间,太虚中那朵原本近乎耗尽本源、只剩一点花蕊根系的道花,在同一位置同步裂开一道纤细缝隙,与洞天灵峰的裂痕遥遥呼应。
一直静待结果的席昭,见状瞬间面露喜色。
他心中不敢有半分懈怠,先前洞天气机被妖邪轻易斩断的教训犹在,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空间联系再度被那妖邪强行掐断。
于是,席昭当即催动本源神通,浩瀚道韵瞬间席卷周身,精准勾连那缕微弱的空间脉络。
瞬息之间,太虚残存的花蕊根系迸发点点辉光,光影流转间,与洞天灵峰上空的残花虚影完成精准同频。
两股同源道韵隔空交织、相融相契,稳固着来之不易的空间节点。
片刻光景,虚空震颤,光影交织,一道横跨太虚与洞天的空间裂缝,开始缓缓扩张。
席昭眸光一凝,不做半分迟疑,浑身神通尽数涌动。
只见寂寥太虚之中,一株奇花骤然破空显形,形貌酷似凡尘的蒲公英,茎秆莹白如玉,顶端却并无寻常黄花,只聚拢着一团朦胧的银白絮团,道韵氤氲。
随着席昭心神微动,那株奇异蒲公英瞬间散开,拆解为漫天细碎荧光飞絮,每一缕飞絮都曳着绵长细碎的灵韵尾光,争先恐后地涌入空间裂缝之中。
他以自身深厚修为,以及对空间通道、阵法的理解为根基,强行稳固、拓宽通道,硬生生在隔绝两界的壁垒上,搭建出一条临时的洞天通道。
不多时,原本飘摇的空间裂缝彻底稳固成型,一条可供真人通行的通道豁然贯通。
两界气机互通,灵光流转不息。
“席道友手段通天,我等心悦诚服!”周遭诸位真人见状,纷纷拱手客套恭维。
他们神色谦和,无人争先抢行,纷纷侧身退让,做出请行的姿态:
“通道已成,还请道友先行入内。”
众人心中皆是通透的算计,依旧是你愿打、我愿挨的局面。
率先入内固然要直面洞天深处的未知凶险,大概率遭遇妖邪伏击,却也是当之无愧的身份象征,意味着能压过众人一头。
但还是那句话,不过是仅仅三十六座灵峰的洞天,格局有限,如此滋生的妖邪即便暗藏诡秘,也翻不出多大风浪,不足以威胁真人性命。
因此席昭心中坦荡,全无安危顾虑,坦然收下众人的恭维与退让,身姿一动,率先踏步迈入空间通道,身影转瞬消失在氤氲光影之中。
其余诸位真人也不再迟疑,紧随其后,接连踏入通道,奔赴洞天之内。
…………
灵峰峰顶,风寂人默。
常余瘫软在地,浑身力道尽失,只能艰难抬眸,望着那道贯通太虚的空间裂缝,看着漫天蒲公英飞絮穿梭往复、构筑通道。
那独有的神通异象,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师尊席昭的神通。
这一刻,常余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师徒情分的念想彻底破灭,整颗心彻彻底底沉入冰窖。
历年栽培、教诲、倚重,从头到尾,原来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算计。
他身侧的砚池,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锋芒缓缓收敛,原本锁定陈舟的戒备姿态彻底散去。
砚池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望着瘫软在地、道行尽废的常余,满心不忍与唏嘘。
他平日里素来看不惯常余端方自持的模样,私下总暗自戏称对方是假君子,心底多有腻歪。
可也唯有他自己清楚,内心深处,他还是有几分钦佩这位师兄的。
宗门存续、道统传承,从来都需要常余这般甘于付出、勤恳修持、愿意为宗门取舍奉献的子弟,而非自己这般随性自在的修行者。
可就是这样一位当之无愧的宗门弟子楷模,到头来,却被自己毕生敬重、尽心追随的师尊当做弃子棋子,无情算计。
一身苦修数十年的道行被生生抽离,道基损毁、修为尽废,就连性命能否保全,此刻都是未知之数。
即便这场道花抽离、本源消磨不曾当场夺走常余性命,可接下来亲自入局的席昭真人,又岂会容他安然存活?
一念及此,砚池后背骤然窜起一层寒意,心底莫名升起惶恐与忌惮。
他亲眼窥见了那位师叔最不堪的算计,知晓了不能摆在台面上、绝对不能被外人得知的秘辛,而万法府又素来最重颜面、讲究冠冕堂皇,如此丑闻败露,自己这个目击者,大概率会被席昭真人顺手灭口、以绝后患……
而随着砚池的思索,空间通道已然成形。
紧接着,飘落的蒲公英种子在空间聚拢成人形,辉光闪动之间,一位以木簪绾起满头灰发的素袍老道,出现在了峰顶。
正是席昭真人。
紧接着,又是接连十一道身影闪烁,天空中拢共显现出十二位真人身影。
一时间,整座山峰的气机都仿佛为这突如其来的威势所凝滞,寂静无声。
而就在这时,席昭真人第一个动手了。
只见他袖袍轻挥,便将瘫软在地上的常余拿到身边去了,而就在这一瞬间,砚池脖颈后的汗毛骤然根根直立,一股极致森冷的窥探感牢牢锁定自身,仿佛有一双无形眼眸,正隔着虚空冷冷注视着他。
可下一秒,一道清冽纯粹、熟悉至极的剑气骤然破空而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一卷,直接将他的身形送至一道身影身前。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