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时间便心生顾虑,昨夜妹妹独自持灵剑硬撼妖尸,那干尸阴毒诡谲,说不定暗中残留阴煞,让妹妹不慎受了暗伤。
傅月池直起身形,抬手揉了揉后背,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的懵懂,轻声回道:
“没事的姐姐,我方才像是被身后的竹子戳了一下。”
方才她俯身削竹之际,后背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毒虫蛰咬,猝不及防的异样触感惊得她心头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扑。
可眼下仓促回头查看,身后却是空空如也,来回摸索也并未摸到尖锐竹片,更不见半分毒虫踪迹。
她只能归咎于自己粗心,许是无意间蹭到了削好的锋利竹尖,并未放在心上。
见状,傅清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啊,总是这般毛躁,一惊一乍的。”
说罢,她顺势开口安排道:“这里布设机关的活你便不用做了,出去院外帮众人把风,留意官道动静。”
傅月池心知姐姐是嫌自己方才慌乱失态,添了麻烦,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懊恼。
她也想留下来出力帮忙,可转念一想,唯有自己能催动灵剑,此番截囚救人,自己手握神兵,本就是队伍之中的主力。
主力本该养精蓄锐!
一念至此,傅月池瞬间心安理得,方才的懊恼一扫而空,眼底反倒浮起几分自信昂扬,重重点头应声:
“知道了姐姐!”
看着妹妹忽而眉眼带笑、莫名欣喜的模样,傅清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自家妹妹心性天真跳脱,喜怒来去匆匆,她早已习惯,不再多言,转身继续低头修整机关。
傅月池转身走出破败客栈,院外空旷,无事可做,转悠一圈,最终还是“熟门熟路”,凑到了树荫下的担架旁。
担架上的常余见状,眼皮微微一跳,心底无声叹气。
他此刻体虚气弱、动弹不得,心中只能暗自期盼,只盼那位沉稳端庄的傅家大小姐能过来,将这聒噪不休的少女带走,免她再来纠缠叨扰。
“道长。”
傅月池屈膝半蹲在担架旁,双手捧着灵剑,想着昨夜妖尸作祟、灵剑斩邪的画面,心底对修仙修行之事愈发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道长,你们定然是修行得道的仙人,对不对?”
闻言,常余微微偏过头,闭目缄口,摆明了不愿搭话。
傅月池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继续絮絮说道:
“道长,我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能看见许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昨夜在正气山庄,我也是最先察觉庄内藏着脏东西。”
她抬眸看向常余,眼底满是期许,藏着几分初生的贪念与向往:
“道长,您说……我这样的体质,能不能修行入道?”
自亲眼见识灵剑妖邪之后,一颗修行的种子,便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常余早已领教过这少女的缠人嘴皮,知晓若是一味沉默,只会被她没完没了追问,不得安宁。
他暗自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素来淡然无波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反抗之意。
常余缓缓睁开眼,语气平平淡淡,淡淡泼冷水:
“世间奇人异士无数,天生能窥见阴气邪祟的凡人数不胜数,算不上什么稀奇禀赋。”
“哦……”听闻此言,傅月池果然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几分,小脸微微耷拉下来,涌上一抹小小的沮丧。
原来自己引以为异的特殊本事,竟这般寻常普通。
可这份沮丧仅仅持续瞬息,她便察觉到不对,连忙摇头辩驳:
“不是的道长!我不是天生便能看见这些东西的!”
她认真回想幼时经历,语气笃定道:
“我小时候在一座寺庙住过,自那之后,我才能看见邪祟,绝非天生的!”
闻言,常余眉心微微一蹙,眼底淡漠更甚,语气添了几分冷意,直言道:
“那便是你当年撞了邪。世间幼时撞邪开眼的凡人,更是多如牛毛,不值一提。”
“这样吗?”傅月池小声呢喃。
她看着常余一身出尘道韵,又见其师弟佩剑通灵不凡,心知这般人物,断然不会随口诓骗自己,便坦然接纳了这番说辞。
只是心底依旧残留几分疑惑,忍不住小声反驳一句:
“可当年那位寺庙里的道长,根本不像是邪祟啊。他心性温和,还好心收留我们一家暂住许久,从未害过人,反倒多有照拂。”
“嗯?”
这下反倒轮到常余微微诧异。
寻常凡人一旦撞邪,轻则久病缠身、运势衰败,重则神魂受损、灾祸不断,极少有阖家全员安然脱身、还得对方照拂的情况。
他稍一思忖,便淡漠解释道:
“世间亦有妖邪弃恶从善,不伤人命、不造杀业,反而积攒功德、修身养性。你们当年能全身而退,不过是运气好,遇上了这般积善的异类。”
“原来是这样!”傅月池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她眉眼微垂,浮出几分惋惜之色:
“那座寺庙就在郭北县东郊,离此处并不算远。我此番赶来,本还想着抽空回去拜访那位道长,只可惜一路匆忙,实在来不及。”
郭北县东郊五个字入耳,常余眉心微微拧起:
“郭北县东郊?”
“我与师弟昔年曾路过此地,那处根本无什么古寺禅院,唯有一座新建不久的山神庙而已。”
“啊?!不可能!”傅月池骤然瞪眼,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便要开口辩驳。
幼时寄居寺庙的记忆清晰无比,青砖古瓦、温和道长,历历在目,绝非虚妄。
常余似是早已预判到她的反应,不等她开口争辩,便径直淡淡道:
“你当年所见的寺庙、道长,尽数是那妖邪施展的障眼法,蒙蔽了你的双眼。你若不信,此番事了之后亲自回去一看便知,那里绝不会有什么寺院,多半只剩一片残垣瓦砾、荒草废土。”
傅月池张了张嘴,辩驳的话语卡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眼前的常余言之凿凿,语气笃定无比,不似虚言,她心底的笃定一点点消散。
难不成……自己从小到大铭记于心的那场际遇,所见的种种景象,真的全是妖邪制造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