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攀升至中天,暖烈天光遍洒山野,终于,崎岖山路行至尽头,一座古朴石亭赫然映入眼帘。
“十里亭到了!”
一行人尽数驻足,抬眼望向前方的十里亭。
此地依山傍路,是官道往来的必经歇脚之地。
傅清风抬眸扫过周遭地势,迅速定计,低声吩咐左右,道:
“速速散开探查,寻觅附近可落脚隐匿的处所。官兵押送囚车赶路,行至此处已然入夜,必然会就近寻地休整落脚,我们正好提前布伏,以逸待劳。”
“是!”
一众人躬身领命,分头探查周边屋舍。
不过片刻功夫,前去探路的人折返回报,在不远处的山道侧方,寻到了一间废弃已久的山野客栈。
众人移步看去,只见那客栈木门朽坏,窗棂残破,墙皮斑驳脱落,檐角挂满蛛网,院内更是荒草丛生,处处皆是无人打理的破败萧瑟之景,显然荒废数年之久。
也正因无人往来,反倒成了绝佳的隐匿埋伏之地。
“正好。”
傅清风沉声号令众人,“大家抓紧时辰,入内布设机关陷阱,静待官兵抵达。”
众人应声而动。
抬担架的两人小心将担架上的常余安置在院外树荫之下,随后尽数转身涌入废弃客栈,各司其职,着手布设陷阱机关。
众人满心皆是救人的决绝与期待,全然未曾察觉,一场致命凶险,早已悄然潜伏在此地。
昨夜被傅月池灵剑斩断身躯、仓皇逃窜的干尸上半身,一路强忍重伤,遁逃至此。
它本欲藏身这片荒僻无人的山野,伺机捕杀过路行人,吸食血气修补残破尸身。
可它潜藏暗处蛰伏未定,竟再次撞上了宁采臣一行人。
阴冷的尸瞳盯着客栈内外的人影,干尸本能便欲遁地逃离,昨夜那柄灵剑的威力,让它心生极致畏惧。
可刚生出退意,它骤然顿住身形,浑浊的尸脑飞速盘算。
此地白日天光炽烈,凡人戒备松懈,众人皆忙着布设机关,心神分散,正是绝佳的偷袭时机。
这群凡人之中,唯有那手持灵剑的少女是唯一威胁,其余人等皆无抗衡之力,只要趁其不备,悄然斩杀那名少女,夺下灵剑,余下之人,尽皆任由它屠戮吞噬!
心念既定,干尸压下退意,凶心大起,收敛周身尸气,一动不动,静静蛰伏潜藏,只待傅月池独自入内,便骤然发难,一击夺命。
片刻之后,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破败客栈,正是抱着灵剑的傅月池。
她怀中紧抱长剑,正仔细查看屋内格局。
见状,阴暗角落的干尸瞳孔骤缩,眼中凶光暴涨,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挪动身躯,一点点绕至傅月池身后。
乌黑干枯的利爪缓缓抬起,指尖泛着森寒死气,径直朝着少女后心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因头顶年久失修的瓦片残缺错位,一缕刺目的正午天光穿透缝隙,笔直垂落,恰好落在干尸探出的利爪之上。
“嗤——!”
纯阳天光至阴克邪,乃是天下阴尸妖物的天生克星。
日光落处,干尸漆黑干瘪的皮肉瞬间灼烧冒烟,腥臭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剧痛席卷全身,干尸浑身剧烈一颤,不敢硬抗天光灼烧,连忙猛地收回利爪,蜷缩回阴暗死角。
“嗯?”
正低头布设机关的傅月池鼻翼轻轻翕动,敏锐嗅到空气中一缕淡淡的焦臭气息,疑惑自语道:
“奇怪,这里怎么突然有股怪怪的臭味?”
一旁的傅清风闻言,抬眸环视一圈破败空荡的客栈,随口道:
“此地荒废许久,无人清扫打理,积腐生味也是寻常。莫要分心耽搁,官兵将至,我们需尽快布好机关,寻隐秘之处藏身埋伏。”
“我知道了。”傅月池乖巧点头,不再纠结异味,专心布设机关。
一楼机关布设完毕,众人移步二楼。
他们修整砍伐好的竹子,将一根根粗竹前端削得锋利尖锐,密密麻麻排布妥当,做成可坠落的竹排机关。
一旦官兵踏入陷阱区域,竹排骤然坠落,锋利竹尖便可瞬间刺穿身躯。
众人各司其职,忙碌不停,无人察觉二楼暗处,一道阴森黑影已然悄然尾随而至。
干尸借着梁柱阴影遮蔽,一路悄无声息摸上二楼。
它死死盯着前方俯身削竹的傅月池,尸瞳之中满是暴戾贪欲。
此刻,那柄足以克制它的灵剑,被傅月池背在后背,剑体正对干尸藏身的方向。
而不巧的是,二楼屋顶同样残破漏光。
干尸与傅月池之间,又隔着一道缝隙。
只是这道缝隙极为细微,洒落的日光微弱许多,不足以瞬间重创它的尸身。
望着近在咫尺的目标,干尸心中凶念彻底笃定。
不过是些许皮肉灼烧之痛,只要能拼死斩杀此女、夺下灵剑,待到夜幕降临、天光消退,此地所有人都逃不过它的掌心,尽数可沦为它疗伤的血气养料!
一念既定,干尸再无半分犹豫,乌黑利爪再度猛地探出,径直朝着傅月池后心抓去!
利爪再度触碰细碎天光,依旧瞬间冒出阵阵青烟。
干尸牙关紧咬,硬生生忍住剧痛,爪势不减,依旧迅猛朝前抓掠。
一寸、两寸……
森寒利爪转瞬便要触及傅月池!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傅月池不知何故身子轻轻一抖,身形不自觉往前一个踉跄。
这毫无征兆的前倾,恰好堪堪避开了身后绝杀的一爪。
利爪抓了个空,干尸心头一凛,知晓时机已失,再逗留片刻必然暴露。
它强忍浑身灼痛,收敛所有戾气黑雾,身躯一缩,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回二楼最深的阴暗死角,屏息敛形,静待下一次偷袭之机。
方才傅月池毫无征兆身形一倾,险些踉跄摔倒的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傅清风心头顿时一紧,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眉眼间尽是担忧:
“妹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