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大概是说完就后悔了,整个人僵在那儿,想说什么补救一下,结果憋出来的话比刚才那句更离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睡沙发,我睡床,不对,我家有客房……那个……”
许易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住笑:
“你一个人害怕?”
林妙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有一点。”
她说完又觉得丢人,赶紧补了一句:
“也不是害怕,就是……就是我妈不在家,我从来没一个人住过,刚才你进来之前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许易往屋里看了一眼,还真是,大半夜的跟过年守岁一样。
他收回目光,把已经换好的鞋又脱了,放回鞋架上:
“行,我睡沙发。”
林妙妙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上还在嘴硬:
“其实你不留下来也行,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是有事要忙就……”
许易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一眼那张三人布艺沙发:
“我没事,有被子吗?”
林妙妙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主卧,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被子太大了,她整个人被埋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踉踉跄跄地往客厅走,脚底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许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被子和她,林妙妙的脸从他胳膊旁边探出来,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是故意的,被子太沉了。”
许易把被子接过来,抖开,铺在沙发上,林妙妙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忙活,忽然想起什么:
“你等等,我给你拿个枕头。”
她又跑进主卧,抱了一个枕头出来,这回小心了,没再绊倒,枕头是浅蓝色的,干干净净的,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她把枕头放在沙发一头,又伸手把被子的角抻平,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行了,你早点睡吧。”
林妙妙哦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许易,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不饿。”
“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不渴。”
“那你要不要上厕所?卫生间在这边——”
“林妙妙。”
林妙妙闭上嘴,站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不肯进去。
许易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更加温和了:
“快去睡吧。”
林妙妙点点头,但还是没动。
许易问道:“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许易,你能不能……别关客厅的灯?”
许易看了一眼墙上的开关,伸手按了一下,客厅的灯灭了。
林妙妙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许易已经把桌上的小台灯拧亮了,橘黄色的光不刺眼反而显得很温馨。
“行不行?”
林妙妙看着那盏灯,点了点头:
“行。”
她终于转身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许易在沙发上躺下来,被子盖到胸口有点软,但还能接受,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客厅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卧室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林妙妙在床上翻来覆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卧室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许易,你睡着了吗?”
“没有。”
又安静了一会儿。“我妈要是打电话来,你帮我接一下好不好?我怕我睡着了听不见。”
“好。”
又是一阵沉默,许易以为她终于睡着了,卧室里忽然又飘出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我妈现在在干嘛?”
许易没说话,林妙妙又嘀咕着:
“你说她会不会跟我爸吵架?”
“不知道。”
“要是吵起来了怎么办?”
许易翻了个身,对着卧室的方向:
“他们要是真的吵起来你还能怎么办?你能飞过去阻止他们吗?”
“那可说不定,他们吵架发泄一下还行,要是吵的太凶我就得去梦里骚扰他们了。”
“梦里骚扰?你还有这本事?”
“那当然。”
林妙妙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点得意:
“我做梦可厉害了,想梦到什么就梦到什么。有一次我想吃火锅,晚上就梦到我在海底捞涮毛肚,那味道,绝了。”
“然后呢?”
“然后我的枕头就被口水泡了。”
许易闷笑了一声,林妙妙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声音又飘过来:
“你在笑什么?”
“没笑啊,你继续说。”
“不说了,你明明在笑我,我都听见了。”
“好了好了,真不笑了,你今晚可以来我梦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吃。”
“这还差不多。”
林妙妙满意的憨笑一声,渐渐的沉入梦中,许易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他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许易赶忙起来去了厨房,林妙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鸟巢。
“你是不是在炸厨房?”
林妙妙吓了一跳,锅铲差点飞出去,她回过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鼻尖红红的,表情又慌又窘:
“你……你怎么起来了?我还说做好饭再叫你。”
许易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米饭和鸡蛋搅在一起,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是稀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