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完之后许易并没有马上到岗入职,前几天他先是熟悉了一下厂子,然后归置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日常用品的东西厂子里新员工都能领到,不用去外面买的倒是挺方便的。
他目前的宿舍不大,大概十几个平米,一个人住肯定是够的。
不过当天晚上床就坏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后勤弄了张床回来,顺道还弄回来一个书架,之后他又去花鸟市场买了些盆栽装点屋子。
这几天他一直在折腾屋子,根本不知道火车上的事已经传开了。
正式工作的按天早上就有人来敲着他的门。
许易打开门一看发现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对方介绍说是段里的办事员,姓周,然后笑容可掬地告诉他厂长要见他。
“哪位厂长?”
许易倒不是故意逗对方玩,而是这个几万人的大厂一般会有很多负责不同事物的副厂长,背后也是按厂长叫的,至于那些人他现在是一个都没接触过。
周办事员道:
“宋厂长,宋玉坤,宋厂长听说你的事了,特意要见见你,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许易没再多问,拎起外套跟了出去。
厂部大楼在生活区的另一头,是一座四层的青砖楼,但远远看去依然气派。
许易被领进大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奖状锦旗,记录着桦钢几十年的荣光。
经过走廊的时候周办事员都不禁挺直腰背,许易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但也没说什么。
最终周办事员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敲响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声音:
“进来。”
随着周办事员推开门,许易也瞧见了宋玉坤,整个人挺年轻的,也就四十来岁,但是从面相上看就不太正派。
不过对方还挺热情的,见他进门便招呼着:
“小许同志吧?来来来,坐,我听厂里的老同志们说起你了,英雄出少年啊。”
许易客气地点点头,正准备坐下却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站在里侧铁皮档案柜的旁边。
似乎是察觉出他的目光,宋玉坤随口介绍道:
“哦,这是保卫科的邢科长,老邢,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许,北方工大的高材生。”
邢科长上前伸出手来,露出一排大黄牙:
“许同志好样的,老刘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要不是你咱们厂今天就少一个老司机了。”
“应该的。”许易松开手,重新坐下来。
宋玉坤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嘴唇抿了抿,好像在品什么滋味,末了才放下杯子不紧不慢道:
“小许同志,你是北方工大毕业的?哪个专业?”
“钢铁冶金。”
“钢铁冶金,好专业呀,咱们桦钢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你从北京分过来,一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那就好,那就好。”
宋玉坤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是这回他眼角余光却瞥了眼邢建春,邢建春麻溜的转身出去了。
许易装作没看见,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桦钢厂区全景图上打量着。
对面的宋玉坤又问了几个问题看起来是问关心他家里的情况,但是许易能听出来这宋厂长是在琢磨他家的背景。
虽然他档案写的是孤儿,但是一个孤儿能读到大学这本身就很少见,这宋厂长估计还以为他家里有什么关系网,打探虚实呢?
许易倒也也没藏着掖着,但是这幅不卑不亢的态度却又让宋厂长生疑了。
就在宋厂长要继续询问的时候科长又领了三个人走了进来。
“宋厂长,报社的同志来了。”
走在前面的卷发女人快步走上前,满脸堆笑:
“宋厂长,打扰您了,我们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这是咱们厂的大好事!”
“刘主编客气了。”
宋玉坤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看向许易:
“来,小许同志,这是咱们桦钢报社的刘主编,今天专门来采访你的。”
刘主编的目光落在许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许同志,你太了不起,见义勇为,舍己救人,这是咱们桦钢精神的最好体现!”
许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那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已经把镜头对准了他。
“先别急,先别急。”
宋玉坤却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端在手里,朝刘主编微微点了点头。
许易注意到,那个举着相机的刘主编,手指轻轻转了一下镜头盖,镜头慢慢从许易身上移开,不露声色地对准了宋玉坤。
“同志们,我今天要说一件事,我们桦钢是一个有着光荣传统的企业,几十年来,一代又一代桦钢人,用他们的汗水和热血,撑起了这片天。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的职工,我们的老同志,在出差执行任务的路上会面临生命危险,一周前我们回程的火车遇到了两只东北虎,刘全力同志下车的空档差点被老胡扑倒,一个在桦钢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职工啊,差点就回不来了!”
许易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说实话,他现在有些佩服这个宋大厂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