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词功底,这节奏把控,放在话剧舞台上绝对是台柱子级别的。
每一句都踩在点上,每一段都有起承转合,既不显得过于煽情,又足够打动人心。
如果桦钢倒闭了,宋玉坤去演戏说不定能混出名堂。
许易冷眼旁观着宋玉坤还在那边发挥:
“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整整十分钟没说出话来,我在想如果刘全力同志出了事,我怎么向他的家属交代?我怎么向全厂的职工交代?我,宋玉坤,作为桦钢的一厂之长,我觉得丢人。”
说完宋玉坤望向邢建春:
“老邢。”
“厂长。”
“我问你,保卫科的人,今天为什么没有安排跟车?”
邢科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宋玉坤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咱们厂的车,拉的是一车皮的原料,跑的是几百公里的长途,我不说你们保卫科应该主动安排人跟车,我就问一句安排妥当了吗?”
邢科长的脸色有点发白低声道:
“宋厂长,是我的失职,这个月的班次排得太紧,人手不够,我就……”
“人手不够?老邢啊老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咱们厂的职工是你的兄弟姐妹,你今天的失职,差点酿成大祸,要不是小许同志你知道后果吗?”
邢科长站在那不说话了。
“行了。”
宋玉坤往后一靠语气缓和了些:
“这件事,你回去给我好好查一查,该补的漏洞补上,该定的人给我定下来。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是,宋厂长,我一定整改。”
许易看得分明,这两人还在演双簧,不过邢建春这个戏搭子也挺出色的。
那边宋玉坤训完了邢科长,又望了过来:
“小许同志,让你见笑了,我这个人啊,脾气急,看不得下面的人出纰漏,但是你放心,你在桦钢好好干,组织上一定不会亏待你。”
许易站起来笑道:“宋厂长言重了。”
“不是言重,是实打实的。”
宋玉坤拉着他的胳膊,朝刘主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来,咱们拍张合影,这是我们桦钢的英雄,也是我们桦钢的希望。”
刘主编立刻举起相机,取景框对焦,宋玉坤站在许易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脸上的笑容既和蔼又得体。
咔嗒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宋玉坤松开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来:
“小许同志,你刚来先好好熟悉一下环境,北方工大的高材生我们不会埋没你的,技术科、质检科、炼钢厂,你想去哪里,尽管跟我说。
当然啊,咱们厂现在条件有限,但是困难是暂时的,我们桦钢底子厚,家底殷实,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厂党委,等你干上两年,有了经验,入党提干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年轻人要有耐心,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
许易微笑着点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他当然知道桦钢的底子有多厚,让这些硕鼠里外勾结,吃得满嘴流油,当然了这些话他不会当着宋玉坤的面说出来。
真说起来他许某人才是影帝,把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演的入木三分。
刘主编在旁边奋笔疾书,恨不得把每个字都记下来。
足足说了十几分钟,宋玉坤才意犹未尽地收住了话头:
“行了,小许,你先回去安顿,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这是要送客了,许易笑着起身:
“谢谢宋厂长,我先回去了。”
宋玉坤摆摆手,又端起搪瓷杯低头喝茶了。
许易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刘主编的声音:
“宋厂长,那我照片洗出来给您过目?”
“行,放到秘书那里就行。”
许易轻笑两声边往外走,邢科长快走两步跟了上来:
“许同志,等等。”
许易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对方。
邢科长脸上挂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许同志,我老邢打心眼里佩服你,赤手空拳从老虎嘴里救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这本事,我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邢科长过奖了。”许易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过奖,不过奖,宋厂长今天当着记者的面骂我,你说我冤不冤?保卫科人手不够,那是段里批的编制就那么几个,我能变出人来?可厂长骂我,我得听着,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许同志啊,你是大学生有文化,不像我们这些粗人,我提醒你一句,咱们厂子里水挺深的,你刚来别蹚浑水,安安稳稳的,对你没坏处。”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阵打趣的声音:
“邢科长你说什么没坏处呀?我不会听到了什么不该听了的吧?”
邢建春一脸谨慎的看着来人道:
“黄丽茹,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