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龚彪挠挠头似乎没明白怎么事?
听着身后传来龚彪的嘀咕声,许易没再搭理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起来了,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小事一桩接一桩。
沈墨搬进新租的房子之后,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不少。
许易有时候下班过去看她,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学习还是挺认真的。
许易偶尔会过去给她做顿饭,或者带点食堂的菜。
沈墨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这倒是好养活。
龚彪这段时间也来得勤,不过他的目标不是沈墨,是黄丽茹。
自从那天晚上在路灯底下碰见之后,龚彪就跟被勾了魂似的,三天两头往厂医院跑,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腰酸,活脱脱一个没病找病的典型。
黄丽茹倒是好脾气,每次都给他开点维生素或者止痛片,笑眯眯地送他出门,也不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老许,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龚彪有一次坐在许易宿舍里,一边剥花生一边问,脸上的表情又期待又忐忑,像一只等着投喂的流浪狗。
许易正在看一本关于钢铁热处理的书,头也没抬:
“她要是对你有意思,就不会每次都给你开维生素了。”
龚彪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那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没病。”
龚彪沉默了半晌,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那我得让她知道我有病。”
许易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病?”
“相思病。”
龚彪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笑完了又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许,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贱?人家明明没那个意思,我非往上凑。”
许易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你才认识她几天?”
“也就……半个月吧。”
“半个月你就相思病了?你这病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什么意思?”
“说你情痴,夸你呢?”
龚彪毕竟还是个大学生,知道许易这是明褒暗贬,于是嘟囔道:
“你不懂。”
许易确实不懂,他懂的是怎么让这座破厂子重新转起来,怎么把那些注定要下岗的人捞出来,怎么在时代这辆失控的火车撞过来之前,把该搬的轨道搬好。
至于黄丽茹那个女人太聪明了,但是聪明的不在朝克制,最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至于龚彪的事许易也不拦着,让他自己撞南墙再说。
九月底的一个晚上,许易正在宿舍里给沈墨改英语作文,北京那边电萨打来的。
“许先生,拍卖定在下个月十六号,您方便过来一趟吗?还是委托我们全权处理?”
许易想了想:“我过去。”
挂了电话,许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九月底的桦林已经很冷了,
沈墨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笔,正等着他继续批改,见许易放下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道:
“拍卖的事?”
“嗯,下个月中。”
沈墨没再问了,继续低头做题。
十月初,桦钢的处境比之前更艰难了一些。
宋玉坤的改革方案在厂里传开了,说是减员增效,实际上就是要裁掉大约百分之十五的岗位。
名单还没最终确定,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各个分厂科室都在暗地里较劲,谁都不想让自己的人上名单。
技术科还算稳当,毕竟搞技术的都是骨干,裁谁也不会先裁技术员,但运输段后勤这些地方,气氛就紧张多了。
许易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王响可能被动了,他那个位置,有人盯着呢。”
“不能吧?他干了二十多年了,劳模都拿了好几回。”
“劳模有什么用?上面只看数字,不看奖状,他那个运输段的活儿,谁干不是干?”
许易端着饭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吃,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些传言当然不能全信,像王响这样的优秀工人哪怕是裁撤也是最后裁撤的,不过这也说明桦钢已经遇到很大的经营危机了。
他其实想招募王响的,但他现在还不能动手,钱还没到账,关系还没铺开,再等等。
十月十六号,许易请了两天假,去了北京。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干嘛,只跟沈墨说了一句拍卖会的事,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追到门口递给他一个用报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什么?”
许易接过,拆开一角,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毛线的,针脚不算太密,但看得出来织得很用心,边角收得整整齐齐。
沈墨把手背在身后:“我自己织的,织的不好,别嫌弃。”
许易握着那条围巾,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像拍一只小猫:
“谢啦。”
“快走吧,别赶不上车。”
沈墨说完,推了推他,转身跑回了屋里,轻轻的合上门,但许易知道她在门缝里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