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票面值多少,去供销社就能换多少东西,听起来像回事,但真到了用钱的时候,钢材票顶不了现金。
有人开始卖厂里的废铁,有人干脆把车间里能用得上的零件拆下来带回家,攒够了再拿去换钱。
这种事从前也有,但那时候是偷偷摸摸的,现在几乎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那些在桦钢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看着厂子一天不如一天,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见过厂子最红火的时候,那时候桦钢的工人走在街上都挺着胸脯,谁家有姑娘找对象优先考虑厂里的正式工。
现在不一样了,厂里的老师傅家的孩子都开始往外跑,有门路的托关系调走,没门路的去南方打工,留下来的大多是走不了的,要么是年龄大了,拖家带口的,离开桦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跟后世的大公司病一模一样,僵化之后连自我改革都做不到,与他这个小厂子不可同日而语。
至少他这里是船小好调头,桦钢的机器调一次要半天,他这里的机器随时能换刀,说改就改,而且厂房基本上没什么成本,人手暂时也不多,减掉成本那全是收益了。
甚至在桦钢产能过剩的阶段他的厂子依然订单爆满。
虽然这其中有差异化竞争的原因,但也说明他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许易倒是没有急于扩张,而是让刘全力多介绍几个熟练的老工人过来,他准备给新招的人来一场培训,算是手把手的让老工人们带学徒了。
再过两个月许易打算在原地扩建厂子,到时候自然需要更多的员工,这也算是提前准备了。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许易骑车经过生活区小广场的时候,看到王阳正蹲在花坛旁边抽烟,旁边的地上丢着一截包装纸,看样子是刚从哪儿回来。
许易放慢车速在他旁边停下来,王阳抬头看到是他,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许哥,你下班了?”
“嗯,你今天没去上班?”
“下午没活,提前回来了。”
王阳把烟掐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边还行,活不累,就是有点闷。”
许易支好自行车:“闷就对了,哪有不闷的工作。”
王阳咧嘴笑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逗着了,又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不清楚,挠了挠后脑勺:
“许哥,你说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是不是挺可悲的?”
这话上升到了哲学层面,他怎么也没想到王阳打个暑假工居然变得忧郁不少,身上的“班味”都出来了。
许易看着他,想了一会儿:
“你才多大?不知道想干什么很正常,先把手头的事做好,等想清楚了自然就知道了。”
王阳听完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觉得那里面的世界跟外面就是两个世界。”
王阳现在的工作是他的同学介绍的,在维多利亚当服务生。
许易呵呵笑道:
“等以后你去了南方,去了香江去了国外就知道这都不算什么,这才是资本主义的一根触须,你就吓到了?”
王阳沉默了:“许哥,我读的书里写的不是这样的。”
许易拍了拍王阳的肩道:
“书是人写的,路是人走的,放轻松慢慢来。”
王阳然后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呼出一口气,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也是,我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说完他冲许易摆了摆手道:
“那我先回去了,我妈喊我吃饭呢。”
许易站在自行车旁边看着他走远,然后在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家。
过了几天傅卫军又过来了,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后他把家也安顿过来了。
隔天许易跟他姐带他出去接风洗尘。
他们吃饭的地方选在生活区边上那家小饭馆,许易来过几次,老板认得他,上菜快,菜量也实诚。
傅卫军坐在许易旁边,沈墨坐在对面,三个人吃了一会儿,许易正跟傅卫军讨论他那辆破摩托车还能不能抢救一下,饭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许易抬头看了一眼,便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想到来的还是熟人。
对面的人显然也认出了他,笑着走了过来:
“哟,又见面了,你身边的小姑娘怎么都不带重样的。”
殷红说话的时候满是调侃。
沈墨正端着汽水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望向许易。
许易放下筷子笑道:
“这是我妹,沈墨,旁边那个是她弟,傅卫军。”
殷红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亲妹妹还是情妹妹啊?”
“干的。”
“哦~”殷红调笑一声后见许易微微皱起眉头笑声便收敛了:
“真的是妹妹呀,你这好妹妹真多,我都分不清了,不过小姑娘真好看。”
说着殷红大方地伸出手来:
“小妹妹,叫我殷红姐就行了。”
沈墨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到许易脸上最后跟对方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这一幕沈墨当然看在眼里,不过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便移开了视线。
殷红也不介意坐在一旁等他们吃完才神秘地对许易一笑:
“许易,你有时间吗,去旁边坐一会儿?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殷红这话说的很认真,认真到沈墨都不由得侧目。
傅卫军终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对面坐着一个艳丽的美女还是让这位纯情的大小伙闹得面红耳赤,眼神更是不知道放哪好。
许易这边斟酌了一番后还是点了点头,他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后让沈墨姐弟俩拿着先回去了,而他则跟着殷红转身去了饭店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