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些或飘逸或华丽的裙装,想象着自己穿上后的样子,只觉得浑身别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她靠在店铺门外的墙边,斗笠下的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望着那些穿着漂亮衣裙言笑晏晏的女子,她的心头忍不住想:
“要是……要是能跟风大哥一起逛街就好了……他选什么,我就穿什么!管它露不露,妖不妖娆呢!哪怕他就给自己选两根线,自己都敢穿!”
“也不知道……谁有那样的福气……可以拥有风大哥。”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街市的喧嚣淹没,甩甩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了又一家让她无比头疼的成衣店。
“欢迎……”
店伙计热情的招呼声卡在喉咙里。
因为燕朔雪刚踏进门槛,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
透过挂满衣物的间隙,她一眼就望见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风大哥!
他正拿着一件色彩明艳带有北戎特色纹饰的裙装,在娇俏玲珑的卓青青身上比划着。
旁边站着折扇轻摇的姜玉麟,还有他那总是一脸警惕的护卫阿影。
风大哥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意,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青青杏眼弯成了月牙。
燕朔雪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几乎是本能地缩回脚,一个闪身退出了店门,飞快地躲到旁边一个卖皮货的摊位后面,借着挂着的狼皮遮掩屏息偷看。
店内,卫凌风似乎对那件衣服很满意,又拿起另一件在青青身上比划,两人有说有笑,那份亲昵自然得刺眼。
姜玉麟在一旁摇着扇子,偶尔插上两句。
原来那位姜公子和风大哥也认识啊!不过想想倒也正常,一个行侠仗义,一个善于交友。
“只能这样偷偷看着……”
燕朔雪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原来那些她连靠近都胆战心惊求而不得的温存与亲昵,在别人那里,竟是这般唾手可得理所当然的快乐!
风大哥那专注为青青挑选衣物的神情,是她梦里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她好想……好想也冲进去,扯住风大哥的衣袖,像青青那样撒个娇,让他也帮自己挑一件,哪怕是最普通的裙子也好。
可脚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她搞砸过一次,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甚至差点把他害死,他还会接受这样一个笨拙又危险的自己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乱如麻之际,店内几人似乎已挑选完毕。
卫凌风将几件包好的衣服递给青青拿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店门口走来。
燕朔雪心头一紧慌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汇入熙攘的人流,生怕被他们发现自己的狼狈。
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想要装扮自己的勇气,早已被刚才那一幕冲击得烟消云散。
她垂着头,像打了败仗似的,失魂落魄地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上的黑色男装和压低的斗笠,将她与周围挑选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的女子们隔绝开来,格格不入。
另一边,卫凌风几人确实收获颇丰,大包小包拎了不少,姜玉麟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卫兄,时辰不早了,逛了这许久想必也乏了。不如这样,我先将这些东西送回去,再取几坛我家珍藏的老酒。卫兄可先去北安楼稍候,岳擎兄弟应该也快到了。至于青青姑娘和阿影,这男人喝酒的场合,想必你们也觉无趣,不如自行去寻些乐子?”
“好啊好啊!”青青抱着新买的衣服和零嘴,立刻点头,她对喝酒确实没太大兴趣。
“也好,那就辛苦姜兄跑一趟了。”卫凌风笑着应下,顺手揉了揉青青的发顶,“你们玩去吧,别跑太远。”
于是,四人便在街口分道扬镳,姜玉麟带着采购的物品先行离开,阿影和青青则盘算着再去哪家小店淘点新奇玩意儿。
卫凌风迈着步子踏入北安楼,大堂里人声鼎沸,酒香肉香混杂着北境特有的粗犷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扫过喧闹的食客,朝着楼上包厢走去,兄弟俩久别重逢,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与此同时,楼上另一间包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卫凌风!他娘的!气死老子了!”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从门缝里挤出来,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气煞我也!亏老子当时瞎了眼,真把他当兄弟!在永欢城,老子输得心服口服,连客栈上房都让给他了!结果呢?这王八蛋转头就把老子卖了,害老子蹲了好几天大楚天刑司的号子!”
包厢内,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翻毛皮袄的北戎青年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幅画像怒目圆睁,浓眉倒竖,正是刀绝厉千仞之子——厉狼星。
他粗犷的脸上涨得通红,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画得惟妙惟肖的卫凌风画像,恨不得把它揉碎。
旁边几个剽悍的北戎随从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汉子硬着头皮劝道:
“少爷,消消气,消消气……事情都过去了,咱这不是平安出来了嘛。那卫凌风……他现在可是‘四海’级的大人物了,一刀劈了烈青阳的主儿!咱们……咱们犯不着跟他硬碰硬啊。”
“四海?四海怎么了?!”
厉狼星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手下脸上:
“老子讲的是这个理!是道义!老子南下闯荡,难得遇到个看得顺眼手段又硬的‘风兄弟’,真心实意跟他结交!
他倒好,顶着张假脸,满嘴跑马!骗老子的信任,骗老子的房子,转头就拿老子亲笔写的拜帖当证据,诬告合欢宗勾结北戎!
害老子被天刑司那群鹰犬当贼一样抓进去!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他越说越气:
“更可恨的是!老子被关在号子里,连他卫凌风单枪匹马杀上合欢宗,抢亲、斩烈青阳那等惊天动地的大热闹都没赶上!
那可是‘四海’之战啊!老子南下磨刀,不就为了见识这等场面吗?!结果全他娘的错过了!全拜这混蛋所赐!”
厉狼星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似乎也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等烈青阳一死,天刑司查无实据,把老子放了。老子当时还傻乎乎地担心他‘风兄弟’会不会被合欢宗余孽牵连呢!
结果呢?一打听,一画像!嘿!好家伙!他娘的‘风兄弟’就是卫凌风本尊!这孙子!自己当英雄露大脸,把老子当傻子耍得团团转,还坑老子坐牢!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他重重地把酒碗顿在桌上:
“老子在北境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四海?老子知道打不过他!但理儿不是这么个理儿!这话,就是当着他卫凌风的面,老子也敢这么讲!他得给老子一个说法!”
厉狼星越说越激动,霍地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
“小二!死哪儿去了!菜呢!再不上菜,老子拆了你这破……”
他怒气冲冲地一把拉开包厢门,准备出去催菜。
就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
楼下楼梯口,一个身着北戎特色玄袍、腰悬一刀一剑的俊逸身影,正拾级而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楼上的厉狼星,保持着拉门的姿势,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
楼下的卫凌风,脚步也顿在了台阶上,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错愕和心虚。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北境边城,以这种方式,撞见这位被他坑得不轻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