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朔雪猛地抬头,发现来人竟是她的副将岳擎!
此刻他没穿军装,一身寻常便服,但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娃娃脸和肩宽背阔的身形还是很好认。
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违反军规的行为一激,燕朔雪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她一把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带着怒意的小麦色俊美面庞:
“岳副将!我记得我以前三令五申过,不允许军营中人骑马入城!你是记不住,还是觉得军令是儿戏?!就算骑技高超,也不是你横冲直撞罔顾行人的理由!”
岳擎看清是自家少将军,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抱拳行礼:
“燕将军!末将……呃,我……我不知道是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燕朔雪眉头紧蹙,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进出的人流,压低声音道:
“嘘!别声张!在城里叫我师姐就行。我……进城随便买点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疑惑地盯着岳擎那张明显写着“心虚”的娃娃脸:
“倒是你,慌慌张张的,跑这么快干什么?”
岳擎松了口气,憨厚的脸上挤出笑容:
“呃……是有个老朋友突然来了云中城,约我……约我一起喝点酒叙叙旧,我这不是赶着去赴约嘛,有点急……”
“喝酒?”
燕朔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苦涩、失落,此刻都化作了对那杯能暂时麻痹神经的液体强烈的渴望。
“加我一个可以吗?”
“啊?这个……呃……”
岳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娃娃脸肉眼可见地皱成了苦瓜。
他张着嘴,半天没憋出句完整的话,只剩下尴尬的支吾声。
同时心里叫苦不迭:师姐啊师姐!您老人家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卫凌风那家伙的风流做派,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江湖草莽”、“轻浮浪荡”。
今天这老朋友……可不就是卫凌风和姜玉麟他们嘛,带您去?这酒还能喝得下去吗?怕不是当场就要变成修罗场,卫兄怕是要被您当成靶子射成筛子啊!
见岳擎居然犹豫不决,一副“不太愿意”的模样,燕朔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风大哥不要自己了……现在连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连喝个酒都嫌弃自己了吗?自己这个将军,做人到底有多失败?
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身,就要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岳擎虽然平时神经大条,但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师姐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失意。
看着她那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背影,岳擎心里一软,那点顾虑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赶紧上前一步,急切喊道:
“师……师姐!师姐留步!”
燕朔雪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岳擎挠着头真诚关切道:
“师姐,您……您要是不嫌弃,呃,一起去当然无妨!就是……就是地方可能有点吵。师姐,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您今天……不太对劲。”
连他这个出了名憨直的师弟都看出来了,可见燕朔雪的状态有多差。
燕朔雪缓缓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依旧空洞:
“没事,就是想喝酒了,谢谢你……”
很少见师姐破碎成这个样子,岳擎听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连忙摆手,娃娃脸上满是认真:
“师姐您这说的哪里话!您能去,那是给我岳擎面子!走走走,咱们这就一起去!”
他牵过马,示意燕朔雪同行,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打鼓:
老天爷保佑,待会儿酒桌上可千万别打起来啊!卫兄,姜兄,你们自求多福吧!我真不是有意的,但师姐这个样子又不能不管!
感受到师弟的关切,燕朔雪心头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些,声音也放轻了:
“岳擎,你约了什么朋友喝酒啊?”
岳擎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
“呃……其中一个师姐您肯定认识,就是云州姜家的姜玉麟姜公子!另一个嘛……就是……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那名字烫嘴:
“师姐您听了可千万别生气啊,另一个……就是你可能看不太顺眼的卫凌风。”
“卫凌风?!”
燕朔雪听到这名字,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恍然大悟,难怪师弟刚才一副便秘的表情,吞吞吐吐像做贼似的!原来根子在这儿!
当即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呵!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似的,原来是请了那位‘大楚第一淫贼’啊!怎么,怕我当场把他射成筛子,搅了你们的酒兴?”
这个称呼,她可是在军营里亲口说过的,此刻用起来更是顺口。
岳擎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憨笑,试图为老友辩解:
“师姐,您这称呼……咳,虽然有点那啥,但也不能说全错。卫兄弟他……确实在江湖上名声是风流了点。可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真了解他!他这人吧,骨子里其实挺纯情专一的,我相信他对每个红颜知己都是掏心掏肺的……”
“纯情?专一?”
燕朔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独眼中锐光一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纯情专一的人能招惹那么多姑娘?我看他就是见色起意,仗着几分本事到处拈花惹草!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轻浮浪荡,把感情当儿戏的人!”
她越说越气,仿佛卫凌风就是她心中所有“负心汉”的典型代表,尤其联想到自己错失的“风大哥”,那份无名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岳擎被师姐的连珠炮轰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努力找补:
“话是这么说,师姐……可我也听说,卫兄弟为了他的那些道侣,哪次不是豁出性命去拼的?红楼楼主、合欢圣女……哪个不是他真刀真枪以命相搏才赢得芳心的?这份真心,总做不得假吧?”
燕朔雪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暗道:拼命?谁不会拼命啊!我的风大哥……他为了我,何止是拼命,连命都敢赌上!可这又如何?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冷声道:
“其实平心而论,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也确实厉害,算得上英雄行径。但我厌烦此人,不是因为他本事,而是因为他不懂得珍惜!
岳擎你懂吗?两个合适的人,一段珍贵的缘分和感情,那是老天爷给的福分,有多来之不易?
他倒好,仗着点本事和运气,招蜂引蝶,处处留情,把别人的真心当什么了?这就是对感情最大的不尊重!”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懑,仿佛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凭什么自己和风大哥那么珍惜这段感情却没有结果,凭什么卫凌风那样四处拈花惹草的人能够四处结果?
岳擎看着师姐眼中的复杂情绪,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她此刻心情极差,连忙顺着话头安抚:
“是是是,师姐您说得对!不过我想啊,卫兄弟现在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位佳人,应该……应该也收心了吧?不会再到处招蜂引蝶了。”
“哼!”燕朔雪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善,“那样最好!及时收手,悬崖勒马,也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省得祸害更多好姑娘!”
岳擎见师姐态度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赶紧抓住机会,娃娃脸上挤出诚恳:
“师姐明鉴!我们几个兄弟确实好久没聚了,这次难得在北境碰上。待会儿酒桌上,还请您千万给我个薄面,高抬贵手……”
“行了!”
燕朔雪挥挥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腾的酸涩和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放心吧,虽然我极其不待见那个卫凌风,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主动找茬惹事的。”
她顿了顿,独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
“前提是——他!别!来!烦!我!更不准有任何轻佻的言语举止!否则……”
她没说完,但手却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上,指关节微微发白。
岳擎如蒙大赦,拍着胸脯保证:
“师姐放心!他绝对不敢!有我在那儿盯着呢!他要是敢有丝毫过分的举动,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展现自己作为“监军”的可靠。
燕朔雪看着师弟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些。
心说自己现在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的时候,这个大楚第一淫贼要是真敢不知死活地凑上来,甚至用他那套在合欢宗无往不利的撩妹手段来撩拨自己……
哼!那她燕朔雪今天非得让他尝尝什么叫“万箭穿心”,把他射成一只人形刺猬不可!
正好替那些被他“祸害”的姑娘们出口恶气!也替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委屈和怒火,找个发泄口!
对风大哥,她是连弓都不敢抬起来的;但是对这个卫凌风,没见面她都想射空箭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