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的夜风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吹拂着驿站屋顶上依偎在一起的几人。
卫凌风舒展着身体躺在瓦片上,仰望深邃的夜空。
他的身上,成了最舒适的人肉垫子,小蛮惬意地枕着他的胸膛,一头绚丽的紫发铺散开来。清欢则依偎在他腰侧,纤细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胳膊,粉纱下的俏脸半掩。玉青练安静地靠在他肩头,衣袂随风轻扬,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就连青青,也蜷着腿挨着卫凌风的腿边躺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小锅锅~”小蛮仰起小脸关切道,“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噻,今晚可得好好保持体力,养精蓄锐咯!”
卫凌风闻言吐槽道:
“保持体力?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嗯?这两天我的体力都耗费在谁身上了?我这炉鼎都快被榨干了,还谈什么保持?”
“噗嗤——”
“哎呀!”
“夫君!”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清欢最先忍不住笑出声,小蛮俏脸飞红,娇嗔地轻捶了他一下,就连玉青练都跟着低声起来,青青假装看星星没听见。
清欢笑够了,摸出几个酒囊:
“喏,喝点我们苗疆的酒,放松一下嘛!”她将酒囊一一分给众人。
卫凌风接过一个,拔开塞子,清冽甘甜又带着果香的酒气扑面而来,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仰头灌了一口,心中感慨万千:
“还记得吗?好多年前,在苗疆,我们刚刚救出小清欢之前……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几个也是这样躺在房顶上。那时候,天高地远,只觉得前路茫茫,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从最南边的十万大山,一路跑到这最北边的北戎王庭,头顶还是这同一轮月亮。”
玉青练也抿了一口酒:
“月还是当时月,人也还是当时人。此情此景,不也很好么?”
小蛮和清欢也各自喝了一口,小蛮将头更深地埋进卫凌风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
“是噻……想起当初一起经历的那些生死,被追杀、闯地宫……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好近好近。”
清欢也轻轻“嗯”了一声,紫眸中泛起追忆的柔光。
夜风拂过,带来短暂的静谧。
卫凌风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热和依恋,心头却掠过一丝怅惘。
因为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忘记的身影,那个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叫什么,是什么样子的人,只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想着卫凌风低声道:
“当年蛊神山一别,后来重逢,中间隔了那么多年……说起来,娘子们……你们等我的那段日子,是不是……特别难熬?你们……就不怕我把你们全都忘了,再也想不起来吗?”
清欢闻言,从卫凌风臂弯里抬起头,俏皮地吐了吐粉舌:
“哎呀,夫君~我当时也失忆了呀!在合欢宗过得没心没肺的,啥都不记得了!后来遇到你,还一门心思想杀了你这个‘大坏蛋’来着!哪里顾得上怕你忘不忘的?”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蛮却抬起头,紫眸里盈满了水光,用力抱紧了卫凌风的腰:
“何止是难熬噻!简直是度日如年!天天就想着、念着,做梦都梦到小锅锅!都要把人给逼疯咯!”
她声音带着哽咽,随即又凶巴巴地“威胁”道:
“要是小锅锅你真敢把我们全忘了,哼!我就……我就直接把你绑回我们苗疆最最最深的寨子里去!用最厉害的痴情蛊给你种上!让你这辈子眼里心里就只能看到我一个!看你往哪里跑!”
她这带着哭腔又奶凶奶凶的“威胁”,让卫凌风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她的手。
玉青练唇角漾开一抹微笑:
“即便夫君忘记,我们亦不会改变心意。剑心所指,情之所钟,纵使遗忘,亦非虚妄。如今回想那些分隔的岁月,虽有等待的煎熬,亦有独自前行的磨砺。但正因为经历过,此刻的相聚才显得……格外值得。”
听闻三位娘子情真意切的安慰,卫凌风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稍稍被熨帖了些。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依偎在怀中的玉青练、小蛮、清欢和青青搂得更紧了些。
夜风拂过,吹动她们的青丝、紫发与粉纱。
“每当想起这些……那些被遗忘的时光,还有让你们独自等待的日子,我都觉得……好对不起娘子们啊。”
月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映出几分怅惘与哀伤。
这确实是实话,卫凌风之前确实也感觉娘子们等待自己很辛苦,但当他自己也开始等待时才明白那是多么辛苦,所以此时也是真的感慨娘子们那段时间的内心煎熬。
当然,除了对娘子们,还有脑海中的那个身影。
他脑海中那个模糊却重要的身影,依旧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只余下强烈的“不该忘”的执念。
“傻夫君!瞎说什么呢!”
“就是噻!小锅锅你莫要乱想!”
“夫君……”
清欢、小蛮和玉青练几乎是同时出声。
清欢伸出纤纤玉指,带着嗔怪轻轻点在他的唇上,紫眸里水光潋滟,满是心疼:
“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我们才没觉得被亏欠呢!”
小蛮则用力蹭了蹭卫凌风的胸膛,仰起俏脸,紫眸圆睁:
“就是就是!小锅锅你脑壳里装的都是啥子嘛?能重逢,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就是最好最好的安排咯!以前那些苦啊难啊,都是老天爷给我们的考验噻,熬过来才晓得甜!”
玉青练微微侧首,将螓首更紧地靠在卫凌风肩窝:
“青练亦是此意。过往种种,皆为序章。此刻相守,便是圆满。”
甚至,她们都没有忘记安静蜷在卫凌风腿边的青青,清欢和小蛮默契地伸出手,一左一右将略显羞涩的少女也拉进了这个温暖的拥抱圈里。
“青青妹妹也是!”小蛮笑嘻嘻地补充。
清欢也点头,声音软糯却真诚:
“对呀,大家最后能在一起,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猝不及防被拉入这个带着卫凌风体温和淡淡清香的怀抱,青青的脸颊飞红,这份被接纳被珍视的感觉,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在一起最重要!”
卫凌风看着怀中这一张张或清冷如月、或娇艳似火、或娇憨可人、或清秀温婉的绝色容颜,感受着她们的信任与爱意,心头最后那点阴霾也被驱散了大半。
他低下头亲吻着娘子们,在亲吻的间隙,卫凌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旖旎,投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深处,投向那个依旧模糊却刻在灵魂深处的影子。
他在心底无声地承诺:
再等等……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想起你!重逢……才是最重要的。
……
同一时刻,遥远的北戎圣地,雷鸣谷。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峭壁上那两尊巨大的长生天使者岩像在月光下投下沉默的剪影。
谷中最高的那座石殿屋顶上,一道孤影茕茕孑立。
萧烬月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屈膝坐在屋瓦上,双臂环抱着膝盖,仰望着天穹中那轮与白勒京驿站屋顶所见别无二致的明月。
那双妖异的赤红眼眸此刻褪去了王后的威严与大萨满的凛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孤寂。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分别的夜晚——就在这个小山村,就在爹娘和哥哥的师父面前,她与哥哥喝了那杯“交杯酒”,许下了重逢的诺言。
“哥……”
她随手拿起放在身旁的北戎酒囊,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明日!就是决定北戎命运的关键一战!
她将手中还剩大半壶酒的酒囊高高举起,对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向空中一掷!
砰——!
酒囊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晶莹的酒液如同碎裂的星辰,在月华下四散飞溅。
哥!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我一定会与你重逢的!
明天……就让我用这整个北戎的天下,作为重逢的贺礼,亲手捧到你面前!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