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命!卫大人饶命啊!”
“和我们无关!我们就是被他花钱雇来的!”
求饶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杀手们,此刻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卫凌风看,极力撇清关系,把所有的罪责都往韩路安头上推。
卫凌风没理会那些聒噪的喽啰,他抬手向空中发射了一枚天刑司特制的信号焰火。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韩路安: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谋害韩家的人,到底是谁?老实交代!是幽冥教?还是朝廷里的人?或者……两边都有?这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在撑腰?”
韩路安浑身一颤,豆大的汗珠混杂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饶命……卫大人饶命!我说!我全都说!是幽冥教!我们接触的主要都是幽冥教!
是他们……是他们让我们镖局给他们运送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货!
获得的利润比正经走镖丰厚得多!但是……但是大头都得交上去!而且不只是我们镖局一家,很多马帮、车行都是这个情况!
大家的钱,层层汇总交上去……最后怎么分,我这种小角色真不知道啊!
可能……可能有一部分流入了幽冥教的总坛,还有一部分……据说流入了朝廷!”
“朝廷?”卫凌风眼神一凝,追问道,“说清楚!朝廷里谁在参与这个事情?哪个衙门?哪位大人?”
韩路安慌忙摇头:
“这……这我真不知道!我这种跑腿的,接触不到上面真正的大人物啊!我只隐约听说……不少钱,是以各种正当的渠道,流入了朝廷某些人的口袋!有些……则不是钱,是直接以材料、矿石、甚至特殊货物的方式流进去的……”
“朝廷官员和邪教勾结?这么明目张胆?”卫凌风冷笑道,“他们就不怕东窗事发,被朝廷抓住,抄家灭族?”
韩路安闻言压低声音解释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幽冥教……它在这里不叫‘幽冥教’!那名字太邪性,容易招祸。它在贺原城,在一些地方官员和富商中间,有一个很正派的名字,叫清静门!”
“清静门?”
“对!清静门!”
韩路安用力点头:
“具体的地点就在贺原城外的因果寺,表面上,就是个让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强身健体、修身养性、偶尔聚在一起论论佛经喝喝茶的清修之所!
但是门槛很高,非有权有势家财万贯者不能入内!但是……一旦入了寺门,得到教主认可……据说,教主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能实现信徒的愿望!
是真的能够实现!升官、发财、祛病、延寿……甚至……更隐秘的渴求!
所以那些官员、富商,他们是真心实意地信奉这个‘清静门’,奉教主如神明!
入了门,就是自己人,内部互相提携、遮掩、行个方便,贪赃枉法、中饱私囊……那都是理所当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些体面人偶尔聚在一起,做些风雅之事罢了!谁能想到背后的勾当?
当年韩家被害主要也是这个清静门里面的人通力合作才完成的!”
韩路安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卫凌风,似乎想求得一线生机。
清静门?因果寺?实现愿望?果然是幽冥教的做派!
好一个藏污纳垢披着寺庙清修外衣的幽冥魔窟!
一直没搞清楚这魔教哪来的这么多钱,现在可算是搞明白了。
“罪魁祸首就是他们嘛!”
阿影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噬人的光芒,死死钉在韩路安那张惊恐的脸上:
“放心!我会让他们和你一起去下面给我爹娘道歉!”
韩路安对上阿影那双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向这个被仇恨吞噬的丫头求饶无异于对牛弹琴。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将全部的希望押在了卫凌风身上,这个年轻的天刑司副督主,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卫大人!饶命啊!”
韩路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半步,涕泪横流地哀嚎:
“清静门不能动啊!您千万不要听这小妮子胡说八道!
第一,清净门里面高手如云,藏龙卧虎,就凭她这点微末道行,别说报仇,连门都摸不着!她最后肯定还得求您帮忙!
第二,这事儿您绝对不能帮!清净门的人您杀不得呀!”
卫凌风听到韩路安的警告,眉梢微挑:
“哦?这是为什么?”
韩路安见卫凌风还能搭话,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倾泻出来:
“因为…因为里面牵扯的都是地方的朝廷大员啊!这小妮子,她算什么?不过就是姜家养大的孤儿!无根浮萍,没权没势,破罐子破摔当然无所谓!可是您不一样啊!您是天刑司的副督主!位高权重!”
他刻意加重了“副督主”三个字,试图唤起卫凌风对权势的眷恋:
“您这次北上查案,必定立下了赫赫战功,回京复命,前程似锦,升官加爵指日可待!您这样的人物,岂能像她一个小女子一样,为了她自己的私仇就不顾仕途,不顾前程地莽撞行事?”
韩路安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句句都在为卫凌风着想,喘了口气,目光瞥向夜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信号弹的余烬:
“您刚刚打出的,是天刑司特有的信号吧?很快就会有天刑司的同僚赶来!可您知道吗?天刑司内部,也有人是清净门的座上宾!是他们的保护伞!
您就算把今晚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们,他们也根本无法调查!上面自然会有人把这事儿死死压下来!就像当年韩家的案子一样!要不然您以为,我这十几年是怎么逍遥法外的?”
他见卫凌风眼神微动,仿佛看到了希望,更加卖力地剖析着官场的黑暗:
“到时候,您只会得到一句轻飘飘的答复:‘相关卷宗遗失,证据不足,无法调查’!卫大人,您是不是在想,您武功盖世,直接杀上清净门,把他们全灭了,不留痕迹就一了百了?
可您仔细想想,这么做对您有什么好处呢?您本来就和这件事毫无瓜葛啊!为了帮这小妮子报她自己的仇,值得您冒这么大的风险,搭上自己的锦绣前程吗?
只要您高抬贵手,饶了在下一命,在下保证,将每年收入的一半……不!八成!整整八成!全部上交给大人您!源源不断!大人,您何苦为了她,去淌这浑水,自毁前程呢?”
卫凌风好奇道:
“哦?那依韩二叔的意思,我该怎么做才算识趣?”
韩路安见似乎有希望,语速急切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简单!卫大人只需袖手旁观,当个看客!您怀里这小妮子,交给我!剩下的事,您一概不用沾手!我往后八成的进项,全数奉上!
这还不止,门中在京城也有不少故旧,我豁出老脸去求,定让他们为卫大人的仕途前程铺路搭桥!
您看,您什么都不用做,金山银山、锦绣前程就自个儿送上门了,何乐不为?何必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趟这报仇雪恨的浑水?”
“因为她漂亮啊。”卫凌风咧嘴一笑,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韩路安喉头一甜,差点真被这直白到近乎无耻的答案噎得喷出一口老血。
色魔!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色魔!
都这节骨眼了,脑子里居然还只惦记着姑娘的脸蛋!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堆砌出更谄媚的笑容:
“卫大人风流倜傥,天下皆知!可您身边环绕的,哪个不是名动江湖艳压群芳的仙子魔女?她算个什么东西?
姜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罢了!说难听点,跟个下人丫鬟有什么区别?您卫大人若真想尝尝鲜,还用得着费劲巴拉替她办事?
您瞧瞧,她现在不就软绵绵地躺在您怀里,任您施为吗?半点反抗不得!而且她所中的毒烟中也包含催情药粉,只要您肯上手,保管她比窑姐儿还热情主动!
您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放着眼前这唾手可得的艳福不享,偏要绕个大弯子去帮她报仇?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您再看看!今晚您多次救她性命,劳心劳力,结果呢?她就冷冰冰一句‘谢谢’,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好像您欠她的!您心里头就不憋屈?不觉得冤得慌?
我们这就撤!绝不碍您的好事!您就在这,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玩腻了玩够了,您把人往我这儿一丢,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您什么心都不用操,什么力都不用费!何乐而不为啊卫大人?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挡得住您卫大人的神威?您可以为所欲为啊!”
韩路安紧张地盯着卫凌风的脸,期待着那“色中饿鬼”露出心照不宣的淫邪笑容。
而听见这话,阿影今晚也第一次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