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写的,现在就可以离开。门就在那里,不必等到天明。”
此言一出,那几个犹豫的教众瞬间脸色煞白,离开?见识过这位教主的手段和那些攀附上教主后平步青云的老人,他们比谁都清楚,离开意味着被彻底抛弃。
他们加入进来时,就已将自己的命运与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主绑在了一起。
“不不不!教主息怒!教主误会了!属下对教主、对清静门的忠心,日月可鉴!绝无半点问题!属下这就写!这就写!”
恐惧压倒了所有犹豫,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亲眼见识过教主那匪夷所思的神力?
哪个不是看着更早投靠的同僚,靠着门内的提携和庇护,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捞得盆满钵满?
此刻已身在贼船,舵在教主手里,除了乖乖听话,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卫凌风淡淡应了一声:
“把你们手上沾染的人命,一共多少条,写在纸末。本座看着方便。写好了说话。”
“教主!属下写完了!”
话音刚落,前排一人便高高举起了手,他这一带头,很多人也加快了速度。
“教主!属下也写完了!”
“属下完成!”
“……”
生怕落后于人会招致不满,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告成声。
一张张纸页被举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着他们依附“清静门”后犯下的累累血债。
卫凌风和阿影径直走到那个最先举手的人面前,拿起他面前一沓纸。
最上面一张的末尾,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刺目的数字:贰拾陆。
两人一页页翻看下去。纸上记录着桩桩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
如何精心设计“意外”让查案官员“失足坠崖”;如何指使手下将碍事的证人“无声无息解决”;如何勾结京城某些衙门里的蛀虫,上下打点,将本该伏法之人“捞”出法网……字里行间透着血腥与权力的肮脏交易,当真是罄竹难书!
阿影更是看得银牙紧咬,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卫凌风冷声赞许道:
“很好,做得很好,那就从你开始测试吧。”
话音未落,阿影腰间弯刀无声出鞘,刀锋架在了那中年男人的颈侧。
卫凌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为了清静门,真是劳苦功高啊。这些累累罪行,本座今日要替天行道,你,可有怨言?”
那中年男人被颈侧的寒意激得一哆嗦,但听到“测试”二字,又见卫凌风刚才还夸他“做得好”,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荒谬的侥幸。
他以为这只是教主在考验他的忠诚度,脸上立刻挤出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表忠心:
“为教主做事,属下万死不辞!绝无半点怨言!只要能助教主成就大业,杀再多的人,属下也觉得天经地义!”
“很好!”
阿影早已忍无可忍,手腕猛地一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声响起。
弯刀没有割向咽喉,而是带着阿影积蓄的怒火与憎恶,捅入了那中年男人的腹部!
刀锋深深没入,又猛地横向一划!
“呃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厅堂的寂静。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谄笑扭曲成极致的痛苦,他死死捂住瞬间被鲜血浸透的腹部,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形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他蜷缩着,因剧痛而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液。
阿影面无表情地抽回染血的弯刀,冷冷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身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她绝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切腹之痛,足以让这些恶徒在绝望与漫长的折磨中,一点点耗尽肮脏的生命。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瞬间冻结了殿内原本近乎狂热的氛围。
“嘶——”
“教主!您…您这是做什么?!”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在场的这些清静门徒,平日里勾结作恶、草菅人命的事情没少干,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但此刻,当屠刀第一次毫无理由地挥向自己人,当自己从施暴者变成砧板上的鱼肉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才真正攫住了他们。
许多人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撞得身后的人一阵骚动。
几个胆子小的,更是双腿发软:
“教主!您您这是……?”
高踞上首的“幽冥教主”卫凌风冷声道:
“这是测试!不敢接受考验者,即刻滚出大殿,去外面候着!”
听闻此言,那些本就意志不坚、被“实现愿望”的诱惑勉强拉入伙的,此刻被恐惧彻底压垮了贪婪。
他们再不敢看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和扭曲的人影,也顾不上什么教主的威严,连滚带爬地就往大殿门口涌去,只求离那恐怖的测试远一点。
他们虽逃出了大殿,却也不敢离开因果寺的范围,只敢瑟缩在殿外的阴影里,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卫凌风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波澜。
放走这些胆小鬼,正是他的计划,他们将成为日后陈野审问时,指证幽冥教以及今晚火并惨状的有力人证。
而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精华——一群被贪婪和狂热彻底洗脑的亡命之徒。
短暂的混乱后,这些留下的狂热分子看着地上那位虽血流如注却并未立刻死去的教友,再回味着教主那句“测试”,一种扭曲的“领悟”在他们眼中迅速滋生。
“原来如此!是测试!是生与死的考验!”
“看!教主并没有立刻杀了他!只是让他承受痛苦!”
“只要撑过去!只要证明我们的忠诚和无畏,教主定会降下神迹,不仅治愈他的伤,更能实现我们的愿望!”
“没错!一定是这样!教主在考验我们的心志是否够坚定!”
贪婪压倒了恐惧,甚至扭曲了理智。
他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重新燃起病态的兴奋光芒。
“教主!属下明白了!请教主测试属下吧!属下愿为教主赴汤蹈火,这点考验算得了什么!属下能坚持!一定能坚持住!”
有人带头,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其他狂热分子也争先恐后地涌上前,纷纷跪倒,脸上混杂着献祭般的虔诚和对神迹降临的极度渴望:
“教主!属下也愿意!请教主测试!”
“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来吧教主!属下准备好了!”
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这群狂热信徒争先恐后的请愿声,仿佛那测试是什么无上的恩典。
卫凌风和阿影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二人都很清楚——这群畜生,已经无药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