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足以掀翻屋顶震碎墙壁的狂暴气浪并未出现,无论是卫凌风还是那黑衣老者,都极有默契的将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掌力死死约束在双掌交击的方寸之间,显然都不愿在此刻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两人对掌力的掌控已臻化境,磅礴的力道并未外泄冲击,而是被两人以精妙绝伦的卸力技巧,硬生生导入脚下!
轰隆隆!
整个客栈猛地剧烈摇晃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梁木嘎吱作响。
紧接着,以客栈为中心,方圆数条街巷的青石板地面也起伏震颤了一瞬!
邻近房屋瓦片簌簌掉落,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茫然四顾,惊恐地以为是地震了!
高手过招,举重若轻,一触即分,卫凌风与那黑衣老者同时向后滑退半步,各自卸去力道。
好在这是一楼,这要是在楼上,估计卫凌风和那黑衣老者都得撞破楼板掉下去了。
对拼了一掌,各自被震退数步的两人,眼中都掠过惊异。
黑衣老者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蒙面的卫凌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想着雷霆一击,将这碍事的蒙面人直接拿下,却不料对方掌上传来的力量雄浑霸道得不像话!
那沛然的天地之气中裹挟着一股狂野的劲力,绝非普通高手,绝对是踏入了上三品境界的强者!甚至隐隐压过了自己一头!这蒙面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卫凌风同样心中暗骂,自己如今可是上三品了,他本以为能稳稳将这突然杀出的老家伙一掌击飞。
没想到对方那看似枯瘦的身躯里,蕴含的修为竟深厚得简直不像人!
明明是阳刚男子的力量根基,内息却偏偏透着一股极致的阴柔诡异,生生化解了他霸道的掌力。
以他这段时间交手过的对手来评判,这老东西的实力,恐怕不逊色于那个让他记忆深刻的勒北原!
‘一天到晚碰到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卫凌风暗自腹诽,‘这位三皇子派杀手也真是下血本儿了,连这种级别的老怪物都请得动?’
那黑衣老者稳住身形,哑着嗓子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速速闪开!把殿下交出来!”
一听对方确实是来找杨玄景的,卫凌风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呸!话都让你这老小子说完了!你又是哪根葱?赶紧滚蛋!”
话音未落,那黑衣老者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近,枯瘦的手掌带起凌厉阴风直拍卫凌风面门。
卫凌风反应极快,抬手硬撼对方掌力,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三人吼道:
“先走!这老小子是上三品的老怪物!我来对付他!”
杨玄景看着卫凌风那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瞬间百感交集。
就在刚才,这位风大哥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故意板着脸吓唬自己,说什么“废了武功再杀了你”。
可当危险真的来临,致命的掌风呼啸而至时,他却像一座山一样,第一时间挡在最前面,毫不犹豫地要为自己断后!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杨玄景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上涌,面对这样肯为自己豁出性命的大哥,他杨玄景又怎么可能只顾自己逃命,弃他于不顾?
“要走一起走!”
杨玄景踏前一步,看向与卫凌风激烈交手的黑衣老者,厉声喝问:
“是谁派你来的?杨玄懿吗?”
那黑衣老者正与卫凌风硬碰硬地对了一掌,气浪再次翻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又听到杨玄景的喝问,他动作明显一滞,老眼中闪过错愕,对着卫凌风哑声问道:
“你……你不是来杀殿下的杀手?”
卫凌风闻言没好气地“呸”了一声:
“废话!你才是来杀他的杀手呢!老子是路见不平的!”
这话一出,那黑衣老者攻势骤停,猛地撤掌,向后飘退数尺,周身凌厉杀气收敛了大半。
而此时近距离看到黑衣老者的杨玄景眉头紧锁,盯着那黑衣老者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和他刚才发声的姿态,忍不住询问道:
“等等!这声音……你是……黄公公?!”
黑衣老者手指猛地扣住脸颊边缘,“嗤啦”一声,竟将整张覆盖其上的面皮撕扯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显是此道老手,那层伪装一去,露出的却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孔。
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面色是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皱纹如沟壑般深刻,偏生眉眼间带着宫中积年老奴特有的恭顺,他对着杨玄景躬身一揖:
“老奴黄尽,参见殿下。”
这变脸般的操作让一旁的卫凌风也有些惊讶,回头问道:
“这谁呀?”
杨玄景认出了这张脸,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几步上前打量着这位御前近侍:
“黄公公?!真是您!我……我在宫中行走多年,竟不知您身怀如此惊人的武功!”
他顿了顿,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苦涩的自嘲:
“您突然现身于此……难不成……连父皇他老人家……也容不下我这个儿子了?也要派人来取我性命?”
黄尽闻言摆了摆手,却并未直接回答杨玄景的质问,一双老眼谨慎地扫过站在杨玄景身边的卫凌风、青青以及小安子。
“殿下,兹事体大,关乎天家秘辛,能否……借一步说话?”他微微侧身,示意杨玄景移步到一旁僻静处。
杨玄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摆手:
“不必!黄公公,这三位,皆是我杨玄景生死与共、托付性命的挚友!在他们面前,我杨玄景无不可言之事!公公但说无妨,无需避讳!”
黄尽的眉头紧锁,嘴唇嗫嚅了一下,显出极度的为难:
“殿下!此事……实在干系重大,非同小可!陛下有严旨,密令只能入殿下一人之耳!老奴……老奴实在不敢僭越啊!还请殿下体谅!”
杨玄景看着黄尽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头那股因长久压抑而生的傲气猛地翻涌上来,他冷笑一声道:
“呵!既然公公如此坚持,那便请回吧!不必再说了!公公需明白,我对这三位朋友的信任,远胜于对宫中任何一道旨意、任何一个人的揣测!甚至包括公公您在内!他们可以知道一切与我有关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未来前程,毫无保留地押在了卫凌风三人身上。
小安子听得眼圈一红,胸中激荡;青青则下意识地朝卫凌风身边靠了靠,警惕地盯着黄尽;卫凌风也时刻保持警惕,防止这位修为不低的太监突然下手。
僵持了足足数息,黄尽终于叹了口气:
“唉……既然殿下执意如此……老奴遵命便是。老奴此来,乃是奉了陛下的……绝密口谕!”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杨玄景:
“陛下命老奴,务必护持殿下……平安返京!并查办三殿下杨玄懿谋逆大罪!待尘埃落定,迎奉殿下入主东宫,正位储君!”
“等等!你……你说什么?!父皇他……让我……当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