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黄公公说要接自己回京当储君,杨玄景只觉得荒谬至极:
“黄公公,若父皇当真要拿我,我自会回宫领罪,何必编造这等谎言来诓骗于我?”
黄尽深深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殿下明鉴!老奴万死不敢欺瞒!此乃陛下亲口所传之绝密口谕,千真万确!还请殿下……务必相信老奴!”
杨玄景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自嘲道:
“黄公公,你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人,父皇待我如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视三弟如珠如宝,一心要扶他上位,对我……呵,不过是块哪里需要哪里搬,搬完还要嫌碍眼的石头罢了!让他废掉三弟,立我为储?这叫我如何能信?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黄尽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奉上:
“殿下,千真万确!陛下已将其中缘由,尽数写在了这封信中。殿下看过之后,一切自当明了!”
杨玄景看着那熟悉的皇家印鉴,半信半疑地接过信,随即拆开封口,展开信纸,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而信上的内容,却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景儿,朕知你心中积怨甚深。多年来,朕命你做事,却从未真正予你权柄;你立下的功劳,尽数加于玄懿之身;那些本不该你背负的污名,朕亦任由其落在你肩头……你定是怨恨朕这个父亲偏心刻薄,不近人情吧?】
杨玄景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怨恨?岂止是怨恨!那是日积月累无数次被辜负后的心灰意冷,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然则,朕今日要告诉你,这一切,皆是朕不得已而为之!是朕为保我大楚江山,为护你性命,不得不行之策!】
等等,这什么情况?杨玄景心头一跳,目光急急扫向后续内容。
【龙鳞至宝,你当有所耳闻。世人只道其能许愿成真,却不知它还有一个惊天之秘——某些特殊的龙鳞,历经岁月,汲取了足够的天地气运与红尘因果后,竟能化为人形!
当年我杨家先祖能于乱世中起事成功,问鼎中原,亦曾借用了龙鳞之力!然,福兮祸之所倚!先祖虽得江山,却也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一种源自龙鳞的魔物,也悄然攀上了帝位!
朕推断,此魔便是那化形龙鳞!它无形无质,却如跗骨之蛆,始终潜伏于帝位传承之中,伺机夺舍每一任登上帝位的杨氏子孙,妄图彻底掌控这万里山河,以帝王之身汲取更多的龙气与因果!】
杨玄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夺舍?掌控?这……这简直是神话志怪里的情节!可父皇不会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的。
【朕的体内,此刻便有此魔!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朕的意志,年龄越大便越难以抑制,直到最后成为其傀儡。幸而朕寻得秘法,暂时将其镇压,方能保持些许清明。
而对于你的一切安排,也都是朕心思清明之时提前所做出的谋划,现在是时候行动了。
写下此信,并安排黄尽寻你……景儿,朕知你心性坚毅,胸怀大志,如今,唯有你或许能继承大统,并寻得彻底根除此魔之法,救我杨氏,救这大楚江山于倾覆之危!】
杨玄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父皇那看似刻薄寡恩的态度背后,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
更想不到,父皇竟是真的想传位于他,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因为父皇的体内……镇压着一个源自龙鳞的魔鬼!
长久以来对父皇的怨怼、对自身处境的愤懑、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被这石破天惊的真相冲击得粉碎。
【景儿,这魔物它有自己的思想!但它起初并不强势,似乎是处于某种恢复期。只是如同一缕残魂,悄然盘踞在朕的脑中。
它似乎比朕更渴望王朝的强盛!因为它需要汲取我大楚皇族的气运来滋养自身。正因如此,它甚至会帮助朕发展国家,稳固江山。】
“帮助?”一个潜伏体内意图夺舍的魔物,竟会帮助宿主?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亦会无休止地蛊惑于你!蛊惑你动用它那扭曲因果的可怕能力!每一次动用,你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魔物,便是将这种规则化作了侵蚀,像个耐心的渔夫,用王朝的兴盛作饵,引诱帝王一次次咬钩,直至彻底被拖入深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面对那能轻易满足任何心中所想的诱惑,只要时间足够漫长,总会忍不住与它交易。只要有了第一次,便如决堤之水,必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终,彻底沦为它的傀儡,被其完全侵蚀!】
杨玄景仿佛看到龙椅之上,英明神武的父皇,如何在日复一日的蛊惑下,一点点沉沦。
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竟成了囚禁灵魂的枷锁!
【若它非处于此虚弱之态,或许早已能强行操纵朕的意志,而非仅仅蛊惑。幸而这几十载的煎熬,朕虽无法将其根除,却也摸索出魔物的规律。】
规律?杨玄景精神一振,父皇数十年与魔物共生的血泪经验,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朕亦不知这邪物究竟如何上身。只知是在朕当年被立为储君,体内紫薇帝气勃发觉醒之时,它便随之悄然滋生!景儿,你深知朕当年夺嫡之路,手段亦非全然光彩。
然而,诡异的是,当年参与夺嫡的兄弟数人,似乎……唯有朕体内滋生了此物!
直到先帝龙驭宾天,朕才骇然惊觉,先帝体内,竟也存在着同样的魔物!它就似某种分身!先帝驾崩,其体内那魔物的残魂,竟瞬间回归朕的体内,与之相融!】
“什么?!”
杨玄景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失声!
先帝体内也有?残魂回归?融合?
【那一刻,朕终于窥见端倪!这魔物,它似乎始终如影随形地寄生在‘皇帝’之身!当新帝确立储君,它便会分裂出一部分,寄生到储君体内!而当储君登基为帝,二者体内同源而独立的魔物,将再度融合!如此循环往复,不断汲取壮大,吸纳我大楚皇族累世气运!】
皇帝与储君,竟同时成为魔物的宿主与温床!分裂、寄生、融合……这哪里是皇权传承?分明是一场跨越世代精心编织的献祭!
【尤为可怖的是,当皇帝与储君并存于世时,二者体内的魔物虽同出一源,却似乎拥有各自独立的思想!它们会因宿主的立场、欲望而产生分歧,甚至争斗!】
杨玄景心说那皇位传承,竟成了魔物的养蛊场?
【景儿,还记得你大哥,作为嫡长子,当年是如何被废黜太子之位的吗?他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但这一切的背后,焉知没有他体内那‘独立思想’的魔物在推波助澜蛊惑操纵?!】
当年太子被废,震动朝野,他虽为皇子,对此亦觉迷雾重重。
原来是储君体内的魔物分身,为了更快地壮大自身,攫取更多,竟不惜蛊惑宿主行险,最终导致储位倾覆!
【只要体内的魔物觉醒,彼此之间便能感知。
因此,朕当年确能察觉到太子体内那魔物的存在。
待太子被废黜后,他身上的魔物分身也随之消散。然,朕深知,册立新储,便无人能料那魔物是否会伺机攀附新主。
所以你还记得当初太子被废之后,朕让你和你三弟玄懿各自理政一段时间,名为观察能力吗?】
杨玄景的心猛地一跳,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屈辱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他呕心沥血,处理着最棘手、最耗费心力的政务,桩桩件件力求完美;
而三弟杨玄懿,只需在繁华之地走个过场,便能博得满堂喝彩。
【其实这要观察的不只是你们理政的能力,更是要确认,那魔物会不会附着在你们身上!】
【而玄懿,他似乎第一时间就被那东西的分身附着了。】
【但令朕惊喜的是,你似乎始终没有受到影响!】
【细细区分便能发现,玄懿贪图享乐,更在意虚名浮华;而景儿你,明显更在意大楚的江山社稷,更关切黎民百姓的疾苦!】
【可能,这就是那魔物无法附身于你的原因!
回头想想,朕年轻的时候,也曾与你一般,怀着一腔热血,那时……似乎也可以短暂忽略这魔物的影响。
直到后来……朕一时贪图那调整因果,不劳而获的力量,才给了那魔物彻底侵蚀的机会!】
原来如此!父皇后来的“昏聩”,沉迷修道,对朝政的疏离,对功过赏罚的颠倒,根源竟在于此!
【所以后来,朕便有意为之!
朕刻意将大楚最繁难、最需要为民做事的政务,尽数交付于你!让你奔波劳碌,让你殚精竭虑!
但你做事挣下的名声,立下的功劳,朕却尽数加于玄懿之身!让他坐享其成,让他尽得荣光!
果然!如此行事之下,那魔物不仅无法附身于你,甚至就连朕有意将你召至养心殿,亲口许诺——只要你完成那几桩关乎国本的要务,便立你为储——之时,朕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魔物,竟也毫无动静!】
【它似乎对你毫无兴趣!或者说,它无法在你身上找到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