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韩家祖坟小山下。
两具马匪的尸体横陈在地,而劫后余生的韩路平与周婉仪夫妇,正被卫凌风那句石破天惊的介绍震得魂不守舍。
“说来话长,韩镖头,周夫人,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就是你们未来的女儿,韩宁儿。”
阿影猛地扭头看向卫凌风,美眸圆睁:
“你……你在说什么呀?这些……这些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她心跳如擂鼓,既盼着与父母相认,又怕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到他们,更担忧违背了龙鳞那玄奥的规则。
卫凌风看她那副紧张模样,耐心解释道:
“慌什么,龙鳞的规则是说,救完你父母、将他们传送走后,他们会永久失去关于家族和女儿的记忆,从此无法与你相认。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人还没救走呢,规则又没禁止你现在跟他们把事实说清楚。”
阿影一愣,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龙鳞只说了救走后的代价是遗忘与无法相认,可没规定救之前不能坦白!
而此时的韩路平和周婉仪,已经被这超越认知的对话彻底搞蒙了。
韩路平看看卫凌风,又看看眼前这位容貌清丽身手不凡的陌生姑娘,再低头瞅了瞅卫凌风怀里襁褓中熟睡的小小宁儿,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未、未来的女儿?恩公,您这话……实在听不明白。我们的女儿宁儿,不是……不是在这里吗?”
卫凌风转身走向那两具马匪的尸体,一边动手去解他们的外衣,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阿影道:
“这边换衣服处理尸首的琐事我来搞定,你抓紧时间,好好跟你爹娘解释清楚。有什么憋了十几年想说的话,趁现在,直接说出来就好。”
终于不用再隐藏,终于可以直面亲生父母,阿影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韩路平和周婉仪面前:
“爹!娘!不孝女宁儿,拜见爹娘!我……我真的是宁儿,是从十多年后的未来,回来救你们的!”
这一跪,这一声“爹娘”,惊得韩氏夫妇外焦里嫩。
韩路平下意识想去搀扶;周婉仪捂住了嘴:
“孩子,你……你快起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影借着搀扶站起身,却不肯松开手,紧紧握着爹娘的手,仿佛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亲情。
她语速很快,将积压了十数年的身世、仇恨与如今的机缘,浓缩成最紧要的话语:
“爹,娘,你们听我说,长话短说。按照原本的命运,今夜之后,你们会被韩路安引来的贼人害死,三安镖局也会被他侵占。
而我,是被你们拼死藏进了路过云舟姜家的车马里,才侥幸活了下来,后来被姜家收养,成了姜家的护卫。
我长大后,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的身世,最终顺着三安镖局的线索查到了韩路安这个畜生!
我已经亲手杀了他,为你们为镖局上下三十八口报了仇!还有,卫大人帮我查清了背后是幽冥教作祟,我们也已经将他们那个伪装成‘清静门’的魔窟捣毁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利索地给马匪尸体换衣服的卫凌风,眼中充满了感激,继续道:
“本来我以为报仇雪恨已是尽头,爹娘再也回不来了……是卫大人,他用了能实现愿望的至宝‘龙鳞’,许下愿望,才带着我回到现在,有机会救下你们!
代价就是,救下你们之后,为了保证未来的因果不被扰乱,龙鳞会将你们传送到一个安全但我也无从知晓的地方,并且会抹去你们脑中关于我、关于韩家、关于镖局的所有记忆,让你们能在那里安然度过余生。
所以,我和卫大人才会突然出现,杀了这些马匪……爹,娘,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阿影说完,泪眼婆娑地望着父母,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这番离奇曲折、跨越时空的叙述,信息量太大,韩路平和周婉仪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韩镖头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
“这……这也太玄乎了吧?未、未来的女儿?”
周婉仪的反应却与丈夫不同,她没有立刻质疑,而是忽然上前一步:
“姑娘,你……你别动!”
说着,她竟伸手轻轻攥住了阿影后腰处的袍子布料。
周婉仪深吸一口气,将那一小片衣袍掀开些许,露出下面一小截光洁的后腰肌肤。
月光与远处未熄的火光交织洒落,只见那肌肤之上,赫然有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宛若一颗饱满桃心的褐色胎记!
“宁儿……!”
周婉仪捂住了自己的嘴,倒抽一口凉气,泪水夺眶而出,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韩路平:
“夫君!你快来看!这……这是宁儿才有的胎记啊!就在后腰这里,心形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韩路平闻言,一个箭步冲过来,待看清那枚独一无二的小小胎记时,这个走南闯北刀头舔血的硬汉镖头,也如遭雷击。
先前所有的怀疑困惑,在这一刻被这铁一般的证据击得粉碎。
人既然是真的,那方才所说的那些匪夷所思、关于未来、关于替换、关于追杀的话……自然也都是真的了!
确认了眼前这英气清丽的姑娘,竟真是自己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从十多年后归来,韩路平与周婉仪心中翻涌的,竟不是对自身即将面临死劫的恐惧,而是心疼与愧疚。
周婉仪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还有些发怔的阿影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这缺失了十多年的拥抱一次补全,泪水涟涟:
“我苦命的宁儿啊……娘的宁儿……这些年,你一个人,定是受了不少苦吧?都是娘不好,都是娘没护住你……”
韩路平也红着眼捋着阿影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这个面对马匪钢刀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声音颤抖:
“怪爹……都怪爹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你娘……让你小小年纪就……”
阿影被母亲紧紧抱着,父亲的手掌抚过发顶,这迟来了十几年的、真真切切的父母之爱,让她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外壳彻底碎裂。
她埋在周夫人肩头,泪水汹涌而出,却拼命摇头,哽咽道:
“没有……没有!爹,娘,你们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当年拼死护着,把我送出去,我肯定也……也死在那个晚上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救你们的!
只是……只是……一会儿卫大人会用龙鳞把你们传送去安全的地方,可那样之后,爹娘你们……你们就会永远忘记宁儿,忘记韩家的一切了……
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不孝女宁儿,以后……以后都不能在你们身前尽孝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韩路平与周夫人闻言,更是心如刀绞,两人一起将阿影紧紧搂住,一家三口泪眼相对。
韩路平虎目含泪:
“是我们没照顾好你!没看着你长大,没听你叫过几声爹娘……是我们亏欠你啊!”
周夫人更是将阿影搂得紧紧的,泣不成声:
“我的宁儿……我可怜的宁儿……这十多年,没有爹娘在身边,你是怎么过来的?只要一想到这个,娘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我们心疼的是你啊!”
阿影感受着父母怀抱的温暖,心中酸胀无比,却努力想让他们宽心,流着泪挤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