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卫凌风平静地说出“刚刚都只是演戏”,阿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掏空,随即泛起一阵酸涩。
她想质问,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没错啊。
从龙鳞许愿,到穿越时空,再到父母面前那番亲密无间的演戏……
他做这一切,初衷都是为了帮她,为了让她的爹娘在离别前能彻底安心。
他做得周全,做得漂亮,甚至连最后拒绝她的理由都如此体贴:我不是你喜欢的人,我们不同路。
多么耳熟的理由。
曾经,在姜家,在北戎,在他一次次看似轻佻的接近时,她不正是用类似的话,冷着脸将他推开,划清界限的吗?
“我不是你喜欢的人,我们不同路。”
那时候听到他这么说,她大概会在心里冷笑,甚至庆幸地念一句“谢天谢地”。
可现在,同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语气,砸在她心头上,却激起一片类似失恋的钝痛。
原来被自己曾经掷出的回旋镖击中,是这种感觉。
一股冲动涌上来,她想抓住他的袖子,想不管不顾地告诉他:不是的!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我早就……
可他的眼神那样明确,他的话已经说到了尽头。
“韩宁儿!”
她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
“之前是你自己要人家拉开距离的!现在人家帮了你这么大忙,救了你爹娘,逆天改命!你却又开始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想贴着人家吗?你还要不要脸?!”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一丝理智:不能……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他已经做得太多了。
终究,她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强忍着喉间的哽塞,向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明白了。我……我不会再给卫大人添麻烦了。”
卫凌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过身,朝着半山腰韩家祖坟的方向走去。
阿影一愣,下意识追问道:“卫大人,你……要去干什么?爹娘不是已经成功救出来了吗?”
卫凌风脚步未停:“还是要最后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确认?”阿影不明所以,紧跟上去。
只见卫凌风走到那合葬的坟茔前,驻足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内力吞吐,一掌凌空拍下!
砰!
一声闷响,土石飞溅,那坟茔竟被他刚猛的掌力直接轰开,露出里面黑沉沉的棺材。
劲力未消,棺盖也被震开,露出了其中两具静静躺卧的骸骨。
“呀!”阿影惊得低呼一声,美眸圆睁,“卫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卫凌风却已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那两具骸骨的腿部,一边查验,一边淡淡解释道:
“离开镖局前,我在那对男女马匪头领的尸体大腿骨缝里,各留下了一枚特制的钢针。若我们救援成功,此刻躺在这里的应该是他们的尸骨,钢针便该在。”
阿影恍然,心头又是一震。
这家伙……心思到底细到了何种地步?在那样紧张混乱的救援之后,在安排父母逃离、安置婴儿、处理替身尸体的千头万绪中,他竟然还能想到留下这样一个后手!
“找到了。”
卫凌风伸出两指,将钢针起出:
“看来救援行动很成功,替换没有出纰漏。”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安慰道:
“这下可以彻底放心了。你也不用太过悲伤,至少他们真真切切地活下去了,会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人生。天长日久,我们行走江湖,山川辽阔,没准未来的某一天,还真能在某个街角巷尾,与他们相遇呢。”
只是,彼时相见应不识。
这句更现实的话,卫凌风咽了回去,但其中的意思,阿影又何尝不懂。
听着他温言安慰,阿影心中暖涩交加,身体比思绪更快,下意识地就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靠向那个胸膛,汲取一点支撑和慰藉。
脚尖刚动,身形微倾,一个激灵,她猛地清醒过来,僵在原地。
戏已落幕,她没有了可以亲近他的身份了。
她硬生生止住动作,有些狼狈地重新站稳:
“卫大人……思虑周全,多谢。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卫凌风抬眼看了看天色,道:
“这边事情耽误了些时间。接下来,我和青青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你这边若还有私事需要处理安排,不必勉强跟着我们,可以自行处置。”
阿影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这边已无牵挂。爹娘既已安好,韩家旧事亦已了结。卫大人于我有再造之恩,此后卫大人但有所需,阿影……韩宁儿定当誓死效命。我这就可以随行一同南下。”
卫凌风回头道:
“好,那便收拾准备,我去与陈野大人打声招呼,我们即刻出发。”
离开韩家祖坟的那座小山,卫凌风带着阿影,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天刑司分部。
偷偷潜入,在后院的签押房里寻到了正在整理卷宗的陈野,陈野见了他,先是一惊,随即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卫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属下未能远迎……”
“不必多礼。陈大人,我还有些事,这就要走了,这边后续事宜交给你处理。具体情形,你可详细写成文书,呈报给督主。”
陈野神色一肃,郑重应下:
“是,属下明白。您此番雷霆手段,为贺原城乃至周边百姓铲除了清静门这大毒瘤,卑职代此地受苦的黎民,谢过大人!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卑职效劳的,尽管吩咐!”
卫凌风略一沉吟,开口道:
“确有一事,要麻烦你。”
“大人请讲。”
“我想请你传令下去,通知全国各州郡的天刑司弟兄,帮我留意寻找一个人。”卫凌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