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杨玄景与黄尽、小安子带着一小队护卫,已能遥遥望见离阳城的轮廓。
一行人正加紧赶路,忽见前方草坡后尘土微扬,影影绰绰似有兵马在活动,甲胄的反光偶尔闪过。
黄尽当即抬手示意,众人迅速隐入道旁的密林之中。
“前面怎么回事?”杨玄景勒住马缰,眉头微皱,“京城外围,怎会有成建制的部队公然行动?”
“回殿下,”黄尽低声解释,“数月前,京郊接连发生几起不明凶案,三皇子便以此为由,奏请朝廷在通往京城的几条要道沿途,部署少量兵马,名义上是为稽查凶手护卫商旅。
不过这理由很牵强,京城有京兆府、有巡城司,哪里需要越俎代庖在外围设卡巡查?此议虽有些古怪,陛下却准了。如今看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提前防备,阻滞殿下返京。”
杨玄景闻言当机立断道:
“既然如此,不必与他们正面冲突,容易暴露行踪。我们分头行动,化整为零,从不同方向绕过这片区域,到京畿戍卫军的集合点汇合!”
话音未落,坡后那支约二三十人的小队竟调转方向,直直朝着他们藏身的树林方向巡弋而来。
为首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扬声喝道:
“这边每天都过一遍,以防万一!”
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越来越近。
黄尽脸色一凝:
“晦气!竟这般凑巧。”
他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几名精悍护卫打了个手势:
“没办法了,放他们再近些,等进了林子深处,咱家将他们料理干净,你们护卫着殿下。”
杨玄景按住他的手臂,正要说话,忽然感到怀中微微一热。
他下意识低头,伸手入怀,触手正是风大哥所赠的那枚虎形玉印。
此刻,这温润白玉竟从内里隐隐透出柔和白光,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
咻——嘭!
远处天际,一道赤红色的信号烟火尖啸着划破暮色,在高空炸开一团醒目的光晕。
原本已逼近树林边缘的那支小队骤然止步,为首的军官抬头望天,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挥手:
“调头!快!那边有情况!”
令下即行,数十人马毫不迟疑地转身,朝着信号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杨玄景怀中的玉印才光芒渐敛,恢复成寻常温润模样,只是握在手中,似乎仍残留着暖意。
小安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
“好险……真是运气。殿下果然有天命护佑!”
杨玄景摩挲着手中的玉印,摇了摇头,轻声道:
“哪里是什么天命,应该说,是有个好大哥在护佑吧。”
此时他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让自己随身带着这东西了,看来这果然是能够护命的宝物啊!
他抬眼望向离阳城的方向,那里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庞大都城的轮廓:
“这样看来,前路倒也不必过于忧惧了,事不宜迟,我们抓紧去找京畿戍卫军!”
“是!”众人齐声应诺,抖擞精神,护着杨玄景,悄然穿出树林,另择小径,疾驰而去。
杨玄景一马当先,却忍不住回头向北方的来路望去,树影幢幢,只有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不见半点人影。
“殿下……”黄尽策马靠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您是在寻风大侠的踪迹?”
杨玄景收回目光:
“公公觉得不妥?”
黄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恕老奴直言。老奴推测那位风大侠,怕是不会来了。”
杨玄景转过头,看向黄尽。
黄尽继续道:
“这种江湖散人,老奴见过不少。自在惯了,最忌讳的便是卷入朝廷纷争,何况还是这等九死一生的夺嫡大事?依老奴看,那日他与咱们在贺原城分道扬镳,引开追兵,恐怕……就没打算再南下与殿下汇合。
对于这种人来说,失败了,便是死路一条,尸骨无存。就算赢了,自古帝王家事,最是忌讳外人知晓过多隐秘。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赢了之后,会不会因为知道了太多皇家秘辛而被灭口?这等道理,江湖上混久了的人,岂能不懂?
得多蠢的人,才会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啊?”
杨玄景听着,轻笑一声道:
“公公多虑了,这位大哥,他是一定会来的。”
不来就不是大哥了。
“不过,这种事,本也不能指望旁人相助。路终究要自己走,局终究要自己破,只能靠我们自己。”
话音落下,一行人马已冲至军营辕门前。
离阳城东郊的京畿戍卫军大营灯火通明。
守门士卒见他们风尘仆仆却气势不凡,立刻上前盘问。
“什么人?”
杨玄景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金牌:
“奉陛下密旨,见戍卫军统领。”
那士卒见到金牌,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请稍候,卑职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营门大开,一名身着玄铁重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快步迎出。
他约莫四十余岁,虎目浓眉,行走间甲叶铿锵作响,正是戍卫军统领,镇远将军赵铁山。
赵铁山目光落在杨玄景手中的金牌上,瞳孔微缩,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赵铁山,参见殿下!”
杨玄景上前扶起他:
“将军请起,不必多礼。”
“殿下请随末将入帐详谈。”
一行人进入中军大帐,赵铁山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亲卫守在帐外,帐内烛火通明,墙上挂着京畿防务图,案几上堆着军报文书。
杨玄景也不绕弯子,将金牌与那道秘旨一并放在案上,沉声道:
“赵将军,父皇命我回京继位,拨乱反正。如今父皇神志时清时昏,三弟杨玄懿在京城势力盘根错节,我需要将军相助。”
赵铁山看着那金牌和盖着皇帝印玺的秘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