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和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又穿越回来了。
好在二人睡前就做好了准备,赶忙先顺手带上面巾才从床上下来。
赵铁山不可置信地回头询问道:
“自己人?!殿下您确认?”
这将军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对这凭空出现在自己卧房床榻上的两人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他镇守京畿戍卫军大营这些年,还从未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中军主帐,更别说还带着个姑娘,在自己眼皮底下睡了一觉!
卫凌风打着哈欠回复杨玄景道:
“抱歉抱歉,等你太久等睡着了,这是哪来着?”
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青青乖巧地站在他身后,显然对自家公子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杨玄景只当风大哥是显摆自己的实力,笑道:
“这里是京畿戍卫军大营赵将军的房间,风大哥还真是神功盖世啊!悄无声息的潜入到这里来,还能安安稳稳的睡觉。”
随即杨玄景又转头看向赵铁山解释说:
“赵将军放心,这位风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请来帮忙的。”
听着殿下居然叫这位为大哥,看来果然是恩人了,赵铁山这才收刀入鞘,但面色依旧冷峻,沉声道:
“风大侠真是好本事啊!赵某这大营虽不敢说铁桶一般,但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摸到中军主帐,还在赵某眼皮子底下……休息,风大侠是头一个。”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恼怒与戒备。
卫凌风心说,当然厉害了,毕竟自己都不知道一觉醒来会在哪里出现,随即笑着解释说:
“没有没有,也是一路南下,紧赶慢赶,实在太累了,所以就找地方休息了一下。”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头看向杨玄景,切入正题:
“杨兄弟,别光说我了。你们商议得如何了?对付你那位三弟,眼下可有什么棘手的难处?”
杨玄景闻言,神色一正,将方才与赵铁山讨论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三弟杨玄懿在京城经营多年,麾下网罗了不少高手,势力盘根错节。皇城守备森严还有三弟的人协防,尤其父皇如今情况不明,皇城难以轻易进入,而且进入恐怕会被三弟察觉,所以我准备换身衣服偷偷潜入进皇城,先看看父皇的情况请旨再说。”
卫凌风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摆手道:
“不妥,不妥。”
赵铁山眼睛一亮,以为这位神秘的风大侠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立刻接口道:
“风大侠果然也和赵某想的一样吧?皇城如今龙潭虎穴,让殿下孤身潜入,实在太过凶险!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杨玄景也看向卫凌风,等待他给出更稳妥的建议。
谁知卫凌风却说道:
“不是不是,赵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说潜入危险。
杨兄弟,你手里不是有你父皇给的密旨信物吗?还有虎符令牌,还有让你回京继位查办杨玄懿的口谕,这不就是名分吗?既然咱们是奉旨办事、拨乱反正,干嘛要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潜入?
咱们应该光明正大,敲锣打鼓,从皇宫正门走进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是谁奉了皇命,是谁要继承大统!偷偷摸摸的,反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底气不足似的。”
这话一出,整个账内都安静了。
赵铁山张大了嘴,络腮胡子都跟着抖了抖,看卫凌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杨玄景脸上的微笑跟着凝固,嘴角都抽了抽。
他望着自己这位结义大哥,心里头万马奔腾:
‘风大哥!亲大哥!你这哪是给我出主意?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是,咱们结拜的时候是说好了‘不求同生,也不求同死’,可……可你也不能这么早就想着把我单独送走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高举着“奉旨进宫”的牌子,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三弟埋伏的八百刀斧手剁成饺子馅的凄惨画面了。
杨玄景强压下想把脚踹到大哥脸上的冲动道:
“风大哥,你的道理我懂。可你得明白,我那三弟杨玄懿在城里、在皇城内外,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心腹。我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跟把自己送进老虎嘴里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儿?”
卫凌风不慌不忙,往椅背上一靠,分析道:
“你再仔细想想。如果你选择偷偷潜入,面对的是谁?是恪尽职守的禁军,是你三弟可能提前设下的埋伏陷阱。无论谁发现你鬼鬼祟祟地摸进宫,都有十足正当的理由把你当场拿下——擅闯宫禁,图谋不轨,这罪名扣下来,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那些并不知道内情的大楚群臣会怎么想?他们只会以为你是来做贼的来造反的!到时候,就算朝中有人心里想支持你,或者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站出来的借口,他们总不能公开支持一个‘逆贼’吧?”
他顿了顿,看着杨玄景渐渐凝神思索的表情,继续道:
“但是,如果你换个法子,正大光明地去皇城……”
杨玄景何其聪明,一点就透,眼中骤然闪过亮光,几乎脱口而出:
“我明白了!如果我正大光明地进去,手里拿着父皇给的密旨信物、虎符金牌,摆出奉旨回京、拨乱反正的姿态……那么,迫于这份‘正大光明’,守卫宫门的将士,哪怕其中有三弟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到我宣称奉旨回京,他们也绝不敢轻易动手阻拦。
因为一旦动手,就是公然抗旨袭击皇子,那是板上钉钉的反贼行径!他们最多只能立刻飞报三弟请示。而与此同时……”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气也激动起来:
“那些在朝中观望的、心里或许偏向我的、或者本就持中立态度的大臣将领,看到我如此坦荡磊落地出现,就有了站出来的理由和勇气!我甚至可以提前派人联络他们,将他们召集到皇城门前!
而我回京继位的消息,也会像风一样迅速在百官之中、在离阳城的百姓之间传开!到那时,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杨玄景,是奉了皇命,光明正大回来继承大统的!”
卫凌风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这局棋,比拼的决定性因素当然是双方的实力,这点毋庸置疑。
但如果双方实力差不多的时候,要考虑的就是人心和大势了。
你越是敢光明磊落地走进去,就越显得你得位正、底气足。你越是无所畏惧,那些藏在暗处搞鬼的人就越是心虚。
这一招的关键,就在于抢占先机,赢得那些沉默大多数的人心。你先站出来,亮明旗号,话语权和主动权,自然就先握在了你手里。”
杨玄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卫凌风几眼,脸上露出讶异又佩服的神情:
“没想到啊,风大哥!你这江湖豪侠的外表下,还藏着这般犀利的政治头脑!真没看出来!这招……险确实是险,但细细琢磨,确实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一直绷着脸侍立在旁的黄尽,此刻终于忍不住插话:
“殿下!风大侠!老奴……老奴还是觉得不妥!这终究是太过行险了!皇城如今可是龙潭虎穴啊!”
卫凌风闻言,转头看向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反问道:
“黄公公,那你觉得,是你们两个人偷偷摸摸潜入那龙潭虎穴,面对暗处不知多少埋伏和冷箭危险;还是杨兄弟和你,正大光明地带着护卫,高举陛下信物,从皇宫正门走进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动手谁就是反贼’的情况更危险呢?”
黄尽被他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缓缓地点了点头:
“风大侠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是老奴一时心切,思虑不周了。”
卫凌风心里暗笑,能没道理吗?眼前这位未来天子,历史上就是靠这手“阳谋”破的局,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硬是把一场可能的血腥宫廷暗战,变成了昭告天下的拨乱反正。
他当初从天刑司的密档里看到这段记录时,也暗自惊讶了一番,没想到年轻时的杨玄景,就有这般胆魄和决断。
赵铁山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补充道:
“若是如此的话,末将就派出精锐,乔装打扮一路护送。”
杨玄景笑着摇了摇头:
“赵将军还是没反应过来啊。如果我要名正言顺进皇城,就没有任何乔装打扮的必要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封锁皇城各门,直接护送我进入皇城。
甚至,提前对付三弟的势力也未尝不可。同时,直接派人以我的命令,请文武百官前往皇城。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进入皇城这一步能不能顺利,毕竟皇城守卫中,应该有三弟的人。”
卫凌风点头道:
“杨兄弟这点确实考虑得周全。如果你们卡在宫门,一方面名正言顺会受到质疑,另一方面也会给杨玄懿争取时间。所以,我提前做了些调查。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皇城四门守将中,似乎只有北门的守将潘雄,不是三皇子的支持者。你从北门进入,最为顺利。”
杨玄景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他没想到风大哥不但比自己来得早,竟然还提前做了如此细致的准备工作:
“不知风大哥从哪里搞来的情报?不过确实准确。我与潘雄私交不错,有把握让他打开城门。”
卫凌风心道,你当然得让他打开了,书上可是记载着,这家伙后来就凭这个,立下了从龙之功。
“情报来源嘛,自有门路。”
卫凌风没有细说,只是微微一笑,他直接从怀中那个金色锦囊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绢布,在桌面上“唰”地一声摊开。
“其余的细节问题,我都已经标注在上面了。”卫凌风手指点着绢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