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中现在什么情况?”杨玄景不再客套,直入主题。
潘雄示意亲兵散开戒备,这才压低声音道:
“殿下,情况不妙。三皇子近半月来,以‘拱卫皇城’为由,向宫中派了不少高手。陛下居然都准了。如今皇城之中,少说有数十名高手是三殿下的人。这些人名义上归禁军节制,但实际上......却不尽如此。”
杨玄景眉头紧锁:“父皇为何会同意?”
“末将不知。”潘雄摇头,“陛下近来行事......颇为反常。”
“父皇现在情况如何?”杨玄景追问。
听到这个问题,潘雄的脸色明显变得为难:“陛下似乎身体欠安,半月前,太医曾多次入宫诊治,只是后来......
后来有一次,陛下突然大发雷霆,当场斩杀一名太医,其他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说陛下当时状若疯魔。
可次日陛下却又神色如常,亲自下旨说厚葬太医,自己要静修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所以现在究竟是何情况,除了三殿下和几位贴身太监,谁也说不清楚。”
听见这话,杨玄景对潘雄拱手道了声谢,随后便率领亲兵向城内行去。
他转头对身旁的赵将军吩咐道:
“赵将军,依计划行事,持圣旨调集皇城禁军,同时拿下其余各处城门。若有抵抗,不必犹豫,立即拿下。我这就去面见父皇,待请得旨意,便率军与你汇合,一同去擒拿杨玄懿!”
如今成功踏入皇城,大事已算成了大半,赵铁山抱拳沉声道:
“殿下放心,城内交给末将便是。只是方才听潘将军所言,城内似乎还埋伏着三殿下安排的高手,为稳妥起见,是否需末将率全军先护送殿下前往陛下寝宫?”
从安全角度看,这自然最好。
但杨玄景回想潘雄所述,心知父皇此刻处境恐怕已非常理可度。
一方面,皇城龙鳞魔物的秘密绝不能外泄;另一方面,父皇如今的态度是否还如信中那般支持自己,亦是未知之数。
如果父皇不再支持自己或者彻底被魔物所控制了,那自己就不得不采用些非常的手段,那么到时候身边最好不要有其他人。
他略一思索,摇头道:
“不必了,分一支精锐小队随行即可,将军当以控制皇城为重,我身边有黄公公、小安子与小女侠护卫,再加上一队人马,足矣。”
“末将领命!”
众人当即分头行动,赵铁山率大部兵马直奔禁军驻地与各城门,杨玄景则带着黄公公、小安子、青青以及一队亲兵,径直赶往皇帝寝宫。
凭借令牌与圣旨,沿途并未遭遇太多阻滞,皇城守卫见军令在手,多数依令退让。
然而,就在抵达父皇寝宫外围时,异变突生,一支约莫三十余人,衣着气质与禁军迥异的小队,竟牢牢把守在宫门之外。
为首之人约四十来岁,面庞粗犷,浑身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剽悍之气,绝非朝廷禁军应有的风貌。
他们显然没料到杨玄景会突然出现,眼中皆掠过一丝惊愕,心中暗骂:这二皇子不是该在北境吗?三殿下竟未将他解决?非但如此,他还能带着军队直闯皇城……简直匪夷所思!
杨玄景迈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
“本宫奉旨入内面圣,尔等何人,在此阻拦?”
那为首汉子抱拳,语气却不甚恭敬:
“回二殿下,我等乃奉陛下旨意在此护卫。陛下正在静养,旨意明确,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杨玄景闻言冷笑:
“护卫?父皇何时需从江湖中招募护卫守宫?尔等身份不明,形迹可疑。立刻让开,挡路者,一律拿下!”
话音未落,那三十余人竟真的“唰”一声齐齐拔出兵刃,显然准备武力相抗。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杨玄景直接抬手:
“将他们拿下!”
双方骤然动手,黄尽身形一闪,这位深藏不露的“第五海”守护者,此刻再无半分老态,枯瘦的手掌轻飘飘向前一按。
掌风如怒涛般席卷,当先的十余名护卫顿时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硬生生在宫墙前撞开了一道缺口。
“信号!发信号!”混乱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咻——嘭!
一枚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冲上夜空炸开。
几乎就在信号炸响的同时,原本寂静的寝宫周围,阴影晃动,人影幢幢,竟从廊柱后、假山旁、殿角处涌出更多的人来。
他们并非禁军制式打扮,个个眼神凌厉,气息阴冷,显然都是精于潜伏刺杀的好手,将寝宫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杨玄景瞳孔微缩,心头掠过疑惑。
陷阱?
不对!
若是杨玄懿精心布置的陷阱,自己手持圣旨金牌率军入城的过程绝不会如此顺利,潘雄打开北门也太过轻易。
而且,眼下围上来的这些人虽多,但凭黄尽和外面赵铁山正在接应的戍卫军精锐,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拿下自己。
可若不是陷阱……父皇寝宫之外,自己远在宫外,皇城大部分区域又都在三弟势力的影响之下,他为何要在这里埋伏如此多的人手?
他在防备谁?或者说,他要对付谁?
思绪电转间,前方战局已变。
黄尽须发皆张,周身真气澎湃如潮,只见他沉腰坐马,双掌平平向前一推!
轰隆!
狂暴的气劲如巨龙般奔涌而出,接连数道厚重的宫墙竟如纸糊般崩塌粉碎,砖石飞溅,尘土弥漫。
那些阻挡在前的护卫、暗哨,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掀飞出去,七零八落地摔倒在残垣断壁之间。
黄尽回身,对杨玄景沉声道:
“殿下快进去吧!陛下早有交代,若将您接回,召见之时只允您一人入内。老奴等便在此护卫,绝不放一人越过。”
都已到了寝宫门前,杨玄景自无退缩之理,他对着黄尽、小安子、小女侠以及一众心腹将士重重点头:
“你们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身形一纵,穿过弥漫的烟尘,径直掠入寝宫大门。
殿内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宫人、护卫、乃至埋伏的杀手,一概不见。
偌大的寝宫空旷得有些诡异,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着昏黄的光。
杨玄景心头不安愈浓,他快步向内走去,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父皇!儿臣回来了!父皇?!儿臣赶回来了!”
连唤数声,竟无半点回应。
龙榻之上帷幔低垂,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御案之上,奏章散乱,砚台中的墨迹早已干涸。
正当他浑身紧绷、灵觉全开戒备四周之时,
唰!
一道黑影自高高的蟠龙金梁上一跃而下,直扑杨玄景后心!
杨玄景这一路南下,苦修皇家秘传功法,更时时淬炼紫薇帝气,修为早已非昔日可比。
加之动身前大哥与父皇的再三警示,他心中早有提防,此刻感应到身后恶风袭来,想也不想,旋身便是一掌拍出。
嗡!
紫金色的帝气自他掌心奔涌,精准抽在那黑影之上,那黑影发出一声闷响,直接被击退出去。
电光石火的照面间,杨玄景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面容。
“父……父皇?!”
眼前之人,披头散发,满面污垢,一双眼睛布满骇人的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野兽般的红光。
那张原本威严雍容的脸上,此刻却扭曲着狰狞的诡异笑意,更令人心惊的是,一缕缕黑气,正不断从他周身渗透出来,缭绕升腾,将他衬得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
“儿啊……”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为父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