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离阳城东门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正被守城兵士缓缓推动,眼看就要合拢。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
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映照出一支甲胄鲜明气势肃杀的军队,正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什么人?!”
守门将领心头一凛,厉声喝问,他快步走下城楼,身后跟着一队紧张拔刀的士卒。
火光照亮了队伍最前方,只见一人端坐于骏马之上,身着皇子常服,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尊贵与威严,正是二皇子杨玄景。
他身侧,戍卫军统领赵铁山一身玄铁重甲,虎目含威,手按佩剑,护卫在旁,再往后,是队列严整刀枪林立的戍卫军精锐。
守门将领借着火光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后退半步:
“二……二殿下?您、您这是……”
这位传闻中失势离京的皇子,怎会夤夜率军出现在城门下?
不等杨玄景开口,侍立一旁的黄尽已踏前一步,手掌中托起一道明黄卷轴:
“陛下有旨!宣召二皇子杨玄景即刻返京,入宫面圣,拨乱反正!旨意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开门迎驾,更待何时?!”
“圣旨?!”守门将领瞳孔骤缩。
杨玄景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那金牌上的虎符纹路清晰可见:
“父皇有令,命我持此金牌,节制京畿戍卫军入城护驾!金牌在此,如朕亲临!”
圣旨!金牌!
守门将领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无条件放行,如今竟同时出现,他哪里还有半个“不”字敢说?有几个脑袋够砍来阻拦?
“末将……末将遵旨!开城门!快开城门!”他忙不迭地指挥手下兵卒。
城门再次被推开,杨玄景一马当先,赵铁山率精锐紧随,铁流般的军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开进了离阳城。
此时虽已入夜,但京城主干道上仍有许多百姓,这突如其来的军队入城,立刻引起了骚动。
人们纷纷驻足,躲在街角屋檐下,惊疑不定地张望。
“看!是军队!”
“那位骑马在前面的……好像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他不是离京好些日子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带着兵?”
“嘘,小声点!没听见刚才宣旨的太监说什么吗?‘拨乱反正’!还有金牌调兵……”
“前段时间不就有传言,说三殿下冒领了二殿下好多功劳吗?难道……是真的?”
“看这阵仗,怕不是要变天啊……”
“皇家的事,少议论!不过……二殿下这气势,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百姓们看着火光中杨玄景挺拔的身影和身后森严的军队,再联想近日京城里隐约流传的风声,之前关于二皇子失德无能的传闻,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眼前这位手持圣旨金牌率军入城的皇子,才更像是天命所归的样子。
端坐马上的杨玄景,将街面上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感慨:风大哥说得对,光明正大,以势压人!这堂堂正正之师带来的威慑与人心导向,远胜于鬼祟潜入。
他暗中再次感慨大哥谋划之妙,同时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朗声下令:
“赵将军!”
“末将在!”
“即刻派人,持我名帖与父皇圣旨,通告城中各部院大臣、勋贵重臣,速至皇城北门外候旨!就说是急召,关乎国本,不得有误!”
“遵命!”
命令被高声传达下去,几名传令兵立刻领命,分头策马奔向城中各处府邸,这声音自然也传入了附近百姓的耳中。
召集群臣,皇城候旨!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惊疑更甚,却也更多了几分确信。
若非真有大事,岂会如此大张旗鼓,深夜召集百官?二殿下这做派,分明是奉旨回京继位的架势啊!
几乎在同一时间,守城兵卒中,有几个身影悄悄缩进了阴影,趁着混乱,迅速消失在巷道中,朝着三皇子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自然是三皇子杨玄懿安插的眼线。
然而,赵铁山对此早有预料。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后几名心腹将领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微微颔首,随即率领几支早已安排好的小队,直指京兆府、巡城司衙署以及通往三皇子府的各处要道。
先下手为强,控制关键节点,最大限度地限制三皇子势力的反应。
安排妥当,赵铁山回马来到杨玄景身侧,低声道:
“殿下,一切按计划行事。末将亲率最精锐的一营,护送您直趋皇城北门。”
直到皇城北门外,杨玄景勒马停驻,身后亲卫铁甲森然。
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军身影绰绰,士卒见状,立即有人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副将甲胄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
“来者何人?”副将沉声问道。
“本宫杨玄景,奉旨入宫。”杨玄景举起金牌与圣旨,“将军可要查验?”
副将接过圣旨,皱起眉头,将其归还道:
“殿下,圣旨无误,金牌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按皇城规矩,殿下若只身入宫,末将自当放行。但殿下要带卫士入城,末将不敢擅自做主。须得末将派人向陛下请旨确认,方可放行。”
杨玄景心头一沉,他本以为手持圣旨便可畅通无阻,却没想到会遇到这般阻碍,他目光扫过城门处,并未看见守将潘雄的身影。
“潘将军何在?”杨玄景问道。
“潘将军今夜不当值。”副将回道,“殿下若愿等,末将这便派人去请旨。”
杨玄景与黄尽对视一眼,正欲给黄尽使眼色,先下手为强制住这副将。
轰隆!
就在这时,沉重的城门竟缓缓打开!
“大胆!”副将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谁敢擅自开门?!”
城门洞开处,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军大步走出,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个个神色肃穆。
“本将开的门,如何?”潘雄声如洪钟,目光扫向副将。
副将脸色铁青:
“潘将军!这不符合皇城规矩!没有陛下的旨意,怎能放军队入皇城?你这是在谋逆!”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士卒喝道:
“来人!挡住他们!没有本将命令,谁也不许——”
话音未落,潘雄身后的精兵突然冲出,率先一步制住副将及其亲信,副将措手不及,转眼间便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潘雄!你敢谋反!”副将挣扎着嘶吼。
潘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冷笑道:
“本将不过是遵照圣旨办事罢了。你要觉得是谋反,大可去参我一本,不过那得是之后的事了。”
副将及其亲信被迅速押走,城门处顿时只剩下潘雄的人马,潘雄这才转身,对杨玄景抱拳行礼:
“末将潘雄,恭迎殿下入城。”
杨玄景深吸一口气,策马前行,亲卫紧随其后。
进入城门后,杨玄景示意队伍稍停,翻身下马,走到潘雄面前低声道:
“潘将军,多谢了。”
潘雄却摆摆手:
“殿下言重了。当年若非殿下在陛下面前求情,末将这条命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