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心里嘀咕,看向杨玄景,这位未来的大楚皇帝正小心翼翼地把老皇帝抱起来:
“大哥,麻烦搭把手。”
卫凌风点点头把昏迷的杨玄懿扛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废墟走出已经塌了大半的寝宫。
外面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寝宫前的广场上,戍卫军的士兵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刀剑出鞘,火把通明。
那些原本支持三皇子的护卫、高手,此刻大多已经被缴械,跪在地上,面色惶惶。
杨玄景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朗声高喝:
“三弟杨玄懿率领亲信图谋不轨,夜闯寝宫意图夺位,现已被本宫拿下!父皇受惊昏迷,快请太医!除了京畿戍卫军之外,所有人放下武器!本宫承诺,只要此刻投降,一律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那些还在犹豫的三皇子党羽,听到这话,又看到杨玄景怀里生死不明的老皇帝,以及卫凌风肩上的三皇子,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熄灭了。
哐当哐当,兵器落地。
很快,戍卫军的士兵们上前,将这些人一一绑缚押走。
这时赵铁山才大步走来,在杨玄景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皇城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各门、各殿都已换上戍卫军的人!属下马上派人去控制整个三皇子府,将那边一网打尽!”
这位戍卫军统领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卫凌风肩上的杨玄懿,眼中闪过疑惑:
“不过……三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末将方才在府外布防时,明明听说三皇子府那边……”
“说来话长。”杨玄景打断他,“赵将军,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这边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赵铁山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事不该多问,当即应道:“末将领命!”
他起身,朝身后的副将挥手:“传令!随我去三皇子府肃清皇城残余!动作要快!”
戍卫军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杨玄景看着赵铁山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对一直候在一旁的黄尽道:
“黄公公,父皇伤重,快请太医过来看看。”
黄尽连忙上前,从杨玄景手中接过老皇帝,这位老太监自己略通医术,两指搭上脉门,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殿下……陛下脉象虚浮无力,五脏皆损,气息奄奄。老奴……老奴恐怕……陛下撑不了太久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杨玄景听到这话时,心头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毕竟自己能回来登上皇位,很大程度上也得感谢父皇,虽然自己不能确定父皇给自己写信有几分是出于真心,有几分是被魔物控制了。
但至少父皇之前刻意历练自己的那些都是真的,自己或者杨家能翻盘,最大的功臣肯定是大哥,其次就是父皇了。
自己还想详细问问一些情况,或者只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可惜他现在已经听不见了。
“黄公公传太医,无论如何,尽量医治父皇。”
“老奴明白。”
卫凌风这时也把杨玄懿放了下来,交给旁边的侍卫,杨玄景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沉默片刻,开口道:
“三弟……他神智受损,记忆混乱。将他锁入天牢牢房,严加看管,派可靠的人轮流值守。但是饮食起居不可怠慢,好好照顾,但暂时不许任何人靠近,待情况稳定,我再给他找地方居住。具体如何处置,后面再做定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杨玄懿一个合适的“罪名”,又留下了转圜的余地,还断绝了外人刺探的可能。
黄尽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黄公公那边得了吩咐,立刻躬身领命去安排了。
旁边的小安子经历了一夜的搏杀与护卫,此刻精神一松,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背靠着宫墙大口喘气。
青青走上前,带着几分师傅的架势,拍了拍他汗湿的肩膀,杏眼里满是赞许:
“今天发挥得不错呀!阴阳离合爪耍得有模有样,没丢你师父我的脸!”
小安子闻言,苍白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嘿嘿的憨笑,挠着头道:
“多亏了女侠恩公您打下的好底子!我以后肯定更加用功,好好跟您学!”
青青却没接这话茬,她抬起头,望着东方天际即将刺破黑暗的鱼肚白,眸子里闪过怅惘,轻轻叹了口气:
“恐怕……没那个机会啦。”
“啊?”小安子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和少爷,要离开了。”青青转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卫凌风,小脸上带着询问。
这梦境玄奥,何时结束,下次还会不会来,她自己也拿不准。
卫凌风对上青青的目光,心中了然,老皇帝以龙鳞许下的“助杨玄景登临帝位”之愿,今夜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之时,便是这场跨越时空的漫长“梦境”终结之刻。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
“是啊,马上我们就要离开了。这次离开,再回这京城……恐怕得是二十多年后了。”
“什么?!”
这话不只让小安子瞬间呆住,连一旁正沉浸在拨乱反正成功心潮澎湃的杨玄景也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卫凌风:
“大哥……你说什么?!二十多年后?!”
卫凌风没有立刻解释,他先上前两步,拍了拍兀自震惊茫然的小安子:
“小兄弟,好好练功,希望我们有缘再见。”他转向杨玄景,“杨兄弟,我们单独说几句怎么样?”
说罢,他便当先朝着寝宫前方那片空旷的广场走去。
激战后的宫殿区域一片狼藉,但此处广场还算完整,四周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赵铁山部属整顿秩序的细微声响。
杨玄景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跟上,两人在广场中央站定。
而这边,听着恩公女侠真的要离开,小安子又是作揖又是躬身,脸上写满了感激和不舍:
“小的……小的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这一路上,多亏您照应,教了我功夫,您这就要走了,小的这心里头……”
青青背着小手,扬起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潇洒些:
“行啦行啦,道谢的话都说八百遍啦。你呀,好好保重身体,把伤养好,功夫更得勤练,可不许偷懒!二十多年后,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可要亲自检查某人的功夫练到什么地步了!”
小安子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好!女侠放心!小的一定日夜苦练!绝不让您失望!”
“这还差不多,多保重!”
青青说着迅速转身逃离,消失不见。
小安子这也准备协助殿下处理皇城内的事情,黄尽回来看见只有小安子,于是拍了拍他道:
“小子,经此一夜,你也算见过风浪,历过生死了。往后跟在殿下身边,功夫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能落下。练功这方面,以后多琢磨招式运用临敌应变,内功心法……就不必再费心从头苦修了。”
小安子闻言愕然抬头,不解地望着这位高深莫测的老太监:
“啊?黄公公,为什么呀?内功……内功不是根基吗?不练内功,光练招式,那不是花架子吗?”
黄尽缓缓道:“因为,咱家会把咱家这一身的内功,全部传给你。”
“什么?!”小安子惊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公公,您……您这身修为,深不可测,是多少年苦修得来,怎么能传给小的?这不合规矩,也……也折煞小的了!”
黄尽淡然道:
“规矩?这就是‘皇城第五海’的规矩。你以为,咱家这身内功是哪来的?也是前辈传给咱家的。‘第五海’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一份职责。
每一任皇城第五海的守护者,在选定继承人交付职责之时,都会将自己的内力根基,以秘法渡给下一任。而下一任,通常就是新任皇帝最信任的亲信之人。如今,殿下登基在即。他的亲信,自然是你了。”
小安子呆呆地听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城“第五海”的传说那么神秘,为什么都说那是个“长生不老”的怪物。
原来,不是一个人长生,而是一代代传承,用前辈的功力“灌顶”,用特殊的人皮面具维持着同一个模糊的外在形象,守护着同一个秘密,执行着同一种黑暗中的使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黄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黄公公……小的明白了!小的在此立誓,必当竭尽毕生之力,忠心辅佐殿下,守护皇城,绝不负公公传承,绝不负‘第五海’之责!”
“起来吧。现在说这些还早,你的路还长。关于‘第五海’,未来要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出皇城执行某些任务时,必须佩戴传下来的特制人皮面具,如此,皇城外的人,才会永远以为皇城里的‘第五海’,是同一个长生不老的怪物。
此外,维持这个身份运转,还有一个隐秘的小组织,负责处理一些宫中不便明面处置的麻烦,还有一套独立的暗线人手和联络方式……这些我慢慢再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