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海雾在水面上翻滚。
这片被称为大洋坟墓的死水区里没有任何风,但那些破烂不堪的船影却在真真切切地逼近。
玛丽船长站在舵轮前,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那不是幽灵船。”玛丽的声音冷酷。
她一把抓起放在控制台上的猎枪,“准备战斗!拉响警报!所有非战斗人员退入底舱!”
尖锐的汽笛声瞬间撕裂了马尾藻海的死寂。
“它们是什么东西?”伊芙琳站在声呐监测台前。
她的神色紧张,在她的结构透视视野中,那些逼近的船体结构非常混乱。
它们简直就是用无数艘不同时代的沉船残骸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拾荒者工会。”玛丽拉动枪栓,两发特制的破片弹被推入枪膛。
“一群被缉、被驱逐的杂碎,他们是这片死亡海域里的鬣狗。”
这群人由堕落的猎人、逃亡的杀人犯以及被诅咒的海盗组成。
他们常年盘踞在马尾藻海的边缘地带,他们熟悉这片海域底下那些隐蔽的、不为人知的微弱暗流。
他们就是利用那些水下的暗流作为推力,让拼凑起来的破船在无风带里悄无声息地滑行。
他们专门劫掠误入死海的迷航船只。
那几艘破烂的拼凑船只在距离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迷雾中传来了一阵粗野的狂笑声,紧接着是刺耳的机械绞盘摩擦声。
“嗖!嗖!嗖!”
数道黑影从浓雾中破空而出。
那是带有倒刺的重型飞爪,这些飞爪越过了高高的干舷,狠狠地咬进了法外狂徒号的甲板边缘和上层建筑的钢板中。
沉重的锁链一下绷紧。
“砍断缆绳!”带头的雇佣兵队长大吼一声,他拔出腰间的宽刃砍刀冲向甲板边缘。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些拾荒者的登船战术老练,他们根本没有给防守方反应的时间。
数十个身手矫健的悍匪直接荡着绳索,从那几艘破船的桅杆上像猿猴一样飞跃了过来。
一场白刃战在甲板上爆发。
这些拾荒者的装束怪异,他们身上穿着由各种海洋生物皮毛缝制而成的防水大衣,脸上涂抹着防腐的黑色油脂。
他们使用的武器不是常规的火药枪械。而是专为潮湿海战设计的炼金短铳和带有倒钩的毒鱼叉。
“砰!”
一声枪响,一名刚刚落地的悍匪端起短铳,直接将一名雇佣兵的胸腔打烂。
这种炼金短铳的底火经过特殊处理。即使在马尾藻海这种湿度极高的环境下依然能够稳定击发。
鲜血很快染红了柚木甲板。
雇佣兵们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攻势打得连连后退。
这些拾荒者就像是饿了几个月的狼群,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眼中只有这艘船上可能存在的财富和物资。
植物学家阿诺德正站在主桅杆的下方,面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位曾经的皇家学会教授慢条斯理地拔出了黑色的手杖剑。
一名手持毒鱼叉的拾荒者盯上了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学者。
他狞笑一声,挥舞着鱼叉狠辣地刺向阿诺德的腹部。
阿诺德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粗糙的发力姿势和完全敞开的防御中线。
他的脚尖在湿滑的甲板上轻微地一捻,身体以标准的击剑侧步让开了鱼叉的锋芒。
同时,他手中的细长剑刃如毒蛇吐信般探出。
“唰。”
剑尖刺入了那名拾荒者持叉手臂的腋下三分之一处,那里是臂丛神经的交汇点。
拾荒者发出一声惨叫,他整条右臂失去了知觉,毒鱼叉当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阿诺德手腕灵活地一转,剑刃顺势横切,利落地划开了对方的颈动脉。
鲜血喷泉般涌出,那名悍匪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发力太散,步伐凌乱,你们的解剖学常识简直一塌糊涂。”阿诺德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他甩掉剑刃上的血迹,转身迎向了下一个冲过来的敌人。
在甲板的另一侧,怪医格林的战斗方式则显得极其诡异且令人作呕。
他手里提着装满变异水蛭的玻璃罐,就像是一个在菜市场里挑选猪肉的屠夫,眼神冷漠地穿梭在混乱的战场中。
两名挥舞着砍刀的拾荒者一左一右向他夹击过来。
格林熟练地打开玻璃罐的盖子,用戴着厚重橡胶手套的手抓出两把那种体型肥大的变异水蛭。
他用力一捏。
“吧唧。”
几只吸饱了剧毒化学物质的变异水蛭在他的掌心直接爆裂开来。
呈现出深绿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毒液混合着血水四处飞溅。
格林将这些毒液泼洒向那两名冲过来的悍匪面门。
“啊——!我的眼睛!”
那两名悍匪扔掉了手里的砍刀,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种水蛭体内的毒液具有恐怖的腐蚀性和神经麻痹作用。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们的脸部皮肤就开始大面积溃烂。
这种极度的痛苦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让其倒在甲板上疯狂地翻滚。
格林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身边,观察着毒液在人体皮肤上的反应。
“腐蚀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三秒,看来马尾藻海的湿气稀释了毒液的浓度。”格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他竟然在战场上若无其事地记录起了实验数据。
甲板上的混战变得越来越惨烈。
雇佣兵和水手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终于稳住了阵脚。
他们开始依托船上的掩体进行反击,火枪的轰鸣声和刀剑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鲜血和断肢在甲板上四处散落。
林介安静地站在舰桥最高处的观察甲板上,这里是整艘船的制高点,他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过。
林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名贵的古巴雪茄,然后划燃了一根防风火柴。
火苗在昏暗的迷雾中亮起,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的烟雾混合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林介其实并不会抽烟,这只是他用来掩饰内心情绪、强制自己保持绝对冷静的一种心理暗示动作。
他现在不是那个单打独斗的自由猎人,他是一艘远洋巨舰的雇主,他是一支探险队的最高指挥官。
如果他现在拔刀冲下去,这艘船就会失去大脑。
林介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视。
【心智阶梯】无声地运转,下方的每一场厮杀、每一次走位、甚至敌人火枪填装的频率,都在他的视野中被拆解成了精确的数据模型。
他看到了甲板左舷的防线正在被一群重甲拾荒者撕裂。
他看到了右舷的一群水手因为恐惧而开始盲目射击。
他走到一排连接着全船各个舱室的黄铜传声筒前,拔出了其中几个管道的塞子。
“玛丽船长,右舷甲板,需要火炮支援。”林介的声音沉稳。
“收到,老板。”传声筒里立刻传来了玛丽那略带兴奋的沙哑声音。
紧接着,舰桥下方的一门经过改装的速射机关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密集的炮弹瞬间覆盖了右舷的登船点,那群试图从那里突破的拾荒者被直接打成了筛子,残肢断臂纷纷落入长满海藻的黑水中。
“阿诺德教授,向三点钟方向移动十米。那里有一个视线死角,有两名炼金枪手正在填装弹药。”
林介冷静地下达着第二个指令。
下方的阿诺德听到传声筒里的声音,灵活地一个翻滚,恰好避开了一把劈向他后背的砍刀。
他顺势冲到了那个死角,手中的手杖剑刺穿了那两名枪手的喉咙。
林介就像是一个站在棋盘外的执棋者。
他没有亲自下场厮杀,但他通过全局视野和理智的战术分配,硬生生地将这群一盘散沙的船员和学者,捏合成了一台高效的绞肉机。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在【破咒者护腕】的灵性声呐扫描中,他发现有几道隐蔽的高强度灵性波动已经绕过了上层甲板的混战,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船体的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