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目标是这艘船的心脏——斯特林锅炉舱。
一旦锅炉被炸毁或者被控制,这艘船就会沦为拾荒者案板上的鱼肉。
“艾伦。”
林介对着其中一个通往底舱休息区的传声筒低声说道。
“到底舱走廊去,有几只老鼠溜进去了。”
“拦住他们,别让我觉得我那笔钱花得不值。”
底舱的空气闷热,斯特林锅炉散发出的高温让这里的金属舱壁都有些烫手。
狭窄的钢铁走廊里只有几盏昏黄的防爆灯在闪烁。
发条艾伦正狼狈地躲在一个巨大的备用齿轮箱后面。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刚才在舱室里睡觉,突然听到传声筒里传来林介的命令。
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但当他听到走廊里传来那种沉重且带有明显杀意的脚步声时,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五名身材极其魁梧的悍匪正沿着走廊向着锅炉舱的方向推进。
他们身上的装备与甲板上那些普通拾荒者完全不同,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弹胸甲,手里拿着的是精良的军用霰弹枪。
为首的一个还提着一把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战锤。
这是拾荒者工会里的精锐突击队。
艾伦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耳朵正在仔细倾听着对方的脚步声。
五个人,距离他还有十米。
正面的对抗他绝对会被打成肉泥,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形和出其不意。
艾伦极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枚有些泛黄的骨牌骰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脑计算着走廊的宽度、地面的摩擦力以及那五名悍匪的行进队列。
当脚步声逼近到距离他只有五米的那一刻,艾伦猛地从齿轮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用力地将手中的三枚骰子朝着那五名悍匪脚下的铁甲板掷了出去。
“什么人!”
为首的悍匪反应极快,立刻举起手中的战锤。
那三枚骰子散落在悍匪们脚下前方一米的铁甲板上。
“滴溜溜……”
骰子在甲板上快速旋转。
就在它们停止转动的那一瞬。
那五名正在快速推进的悍匪突然感觉到脚下的甲板仿佛变成了倾斜四十五度的陡坡。
他们的视觉告诉他们地面是平的,但他们的感知系统却在疯狂地报警。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悍匪失去了平衡,他们庞大的体重在这种偏移下变成了累赘,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下去。
后面的三名悍匪试图稳住身形,但前面的同伴倒下直接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整个突击小队在短短一秒钟内变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但艾伦知道这仅仅只能拖延他们几秒钟,一旦这些经验丰富的杀手重新爬起来,迎接他的将是霰弹枪齐射。
必须在他们重新掌握平衡前解决战斗。
艾伦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捏住了黄铜发条旋钮。
【动能发条】,这是他过去三天在这个狭小的船舱里,忍受着极其枯燥的航海生活,通过不断地转动发条所储存下来的多余体力。
“咔哒!”
艾伦将那个黄铜发条向左侧逆向拧动了整整一圈。
阀门被打开了。
一股庞大、纯粹且狂暴的生物动能化作决堤的洪水,从发条核心注入了他的中枢神经。
艾伦的身体僵直了一下。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球上的红血丝一下爆裂,他的心跳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飙升到了每分钟两百四十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他的新陈代谢被强行拉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变慢了。
那些正在倒下的悍匪,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他们试图举枪的缓慢动作,一切都像是在放慢动作的电影胶片。
而他,则成为了这个慢动作世界里唯一的极速者。
艾伦拔出了一把用来切割缆绳的水手短刀。
他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也不懂什么致命的攻击角度。
但他是一名钟表匠,有着精准的手眼协调能力,他知道人体最脆弱的结构在哪里。
“嗖!”
艾伦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冲入那群还没有完全倒地的悍匪中间。
他矮下身子,手中的短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在那些悍匪的脚踝处连续挥动。
“哧!哧!哧!”
刀锋切开皮肉和筋腱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密集地响起。
艾伦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床,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断了目标的跟腱。
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
当恐怖的加速状态褪去,艾伦已经冲到了那群悍匪的身后。
“扑通。”
失去跟腱支撑的三名悍匪痛苦地惨叫着,他们重重地跪倒在铁甲板上,双腿失去了发力的能力。
剩下的两名悍匪虽然没有被割断脚筋,但他们被眼前这诡异且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惊恐地举起手中的霰弹枪四处张望,却根本找不到那个灰色的身影。
艾伦已经瘫倒在了十几米外的一个角落里。
刚才那两秒钟的爆发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细胞能量。
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极其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像瀑布一样浸透了他那件破旧的风衣。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正在经历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的极度酸痛。
“见鬼……这份工资……真他妈不好赚……”
艾伦无力地瘫在冰冷的铁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血腥味的空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几名负责底舱巡逻的水手终于闻声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那三个跪在地上惨叫的精锐悍匪,也看到了瘫软在角落里的那个邋遢钟表匠。
水手们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步枪,干脆地解决了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敌人。
然后两个强壮的水手走上前,粗暴地架起艾伦的胳膊,将这个像烂泥一样的功臣拖回了相对安全的内部舱室。
舰桥上。
林介通过【破咒者护腕】的灵性声呐,感知到了底舱那几股灵性波动的衰减和熄灭。
底舱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甲板上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失去了底舱突击队的配合,在甲板上死战的拾荒者们终于意识到了这艘船是一块他们根本啃不动的硬骨头。
随着几名头目被雇佣兵们集火射杀,剩下的拾荒者崩溃了。
几名拾荒者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像下饺子一样从甲板边缘跳入那片长满金黄色海藻的黑色海水中,试图游回他们那些破烂的拼凑船只上。
但他们忘记了,这里是马尾藻海。
这里的水下,隐藏着比刀剑更加致命的东西。
“不要追击。全体固守防线。”
林介通过传声筒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他慢慢地将手中已经燃尽的雪茄按灭在栏杆上。
那些跳入水中的拾荒者还没来得及游出几米远,金黄色的海藻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数根藤蔓从水底悄无声息地升起,缠绕住了正在水中挣扎的悍匪。
海藻在接触到伤口流出的血液时变得狂暴,它们像巨蟒一样死死地勒住那些人的身体,将他们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中。
水面上只留下了一串串浑浊的气泡和几丝微弱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