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主战场虽然陷入了单方面的绞肉机绞杀,但总有几条漏网之鱼。
在浓雾与混乱的掩护下,一支由五名精锐拾荒者组成的小队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正面战场。
他们沿着船体外侧的检修梯迅速向上攀爬,目标明确,那就是整艘船的大脑。
驾驶室。
这支小队的带头人是一个体型彪悍的独眼龙,他满脸都是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瞎掉的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
这道伤疤破坏了他面部肌肉的神经,让他哪怕在正常呼吸时也带着类似于狞笑的扭曲表情。
他是这群拾荒者工会的副头目,他非常清楚海战的终极法则。
只要控制了驾驶室和船长,底舱的动力和甲板的抵抗就毫无意义。
独眼头目一脚踹开了通往舰桥二层的铁栅栏门。
五名悍匪鱼贯而入,他们手中端着上了膛的短铳。
驾驶室的实木大门紧闭着,独眼头目停在门外一米处,将挂在背后的一件沉重的武器摘了下来。
那是一把造型怪异的重型水枪。
它的主体由一个硕大的黄铜储压罐和一根粗壮的发射管组成。
储压罐的表面布满了被强酸腐蚀出的坑洼,在黄铜管的连接处,镶嵌着一个恶心的肉质囊袋。
那个囊袋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是一个拥有独立生命的活体器官。
这是一件杀伤力恐怖的怪诞武装。
它融合了一只栖息在深海火山口附近的【腐蚀海葵】的毒腺。
这只UMA的毒腺能够分泌出连钢铁都能溶解的超强酸液。
独眼头目利用机械加压原理,将酸液变成了可以远距离喷射的致命武器。
“里面的人听着。”
独眼头目冲着木门大吼,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板。
“交出船只的控制权,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门内没有回应。
独眼头目冷哼了一声,他根本没有打算谈判,只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绝望。
他猛地拉动了水枪下方的加压握把,黄铜储压罐里发出一阵液体沸腾声。
“把门轰开。”他对着身边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两名悍匪立刻上前,端起短铳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就在他们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门内爆发。
紧接着,橡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破碎的木板夹杂着木屑向外飞溅,两名站在门口的悍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物理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驾驶室内的景象展现在独眼头目的眼前。
玛丽站在舵轮前方的空地上,她今天依然穿着磨损严重的翻领皮衣,头上的海盗帽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那一头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在她的身前,固定在地板上的沉重实木海图桌已经被她硬生生地踢翻。
这张由整块橡木打造的桌子变成了一面坚固的掩体,桌面上散落的航海图和圆规掉了一地。
玛丽的眼神冰冷,眼眸中看不到任何属于女性的柔弱,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才有的残酷。
她双手端着大口径猎枪,枪口稳稳地架在翻倒的海图桌边缘,直接锁定了门外的独眼头目。
“滚出我的船。”
玛丽声音中的杀意却让门外的几名悍匪心底发寒。
“臭婊子。”
独眼头目被激怒了,他常年在这片死海边缘劫掠,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如此轻视过。
他端起怪诞水枪,直接对准了玛丽所在的掩体。
“我要把你融化成一滩烂泥!”
他狠狠地扣下了水枪的发射扳机。
储压罐内的压力释放,肉质囊袋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呈现出诡异惨绿色的粗大水柱从枪管中狂喷而出。
这股水柱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强烈的刺鼻酸味,在半空中将周围的空气都腐蚀出了一丝丝白色的烟雾。
绿色水柱撞击在了那张实木海图桌上。
“嘶啦——!”
刺耳的腐蚀声爆发。
厚达十公分的坚硬橡木桌面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迅速碳化、溶解。
大量的绿色泡沫混合着刺鼻的有毒气体在狭窄的舱室里弥漫开来。
这张坚固的掩体最多只能支撑三秒钟。
独眼头目脸上的狞笑越发猖狂,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红发女人被酸液腐蚀得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但玛丽根本没有躲避。
她死死地盯着那股即将穿透木板的绿色酸液,手指稳定地搭在双管猎枪的扳机上。
她这把枪里装填的可不是普通的铅弹。
就在昨天晚上,伊芙琳在底舱的临时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位天才的电气工程师利用随身携带的材料,为玛丽特制了两发危险的弹药。
“电磁破片弹”。
这种子弹的内部填充了高密度的微型电容器和刻满导电回路的铜质破片。
在击发的瞬间,底火会触发电容器,释放出强大的高压电荷。
玛丽并不懂这些复杂的物理和电气原理。
她只知道,水是导电的,这是属于航海家的常识。
在海图桌即将被彻底腐蚀穿透的最后一秒。
玛丽扣动了扳机。
“轰——!”
大口径猎枪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电光。
数百枚带着高压电荷的铜质破片如金属风暴般席卷而出,迎向了喷射而来的绿色水柱。
物理学上的奇迹在这一刻上演。
高速飞行的金属破片本身就带有强大的动能,它们在撞击水柱的时候将粗壮的酸液打成了漫天飞舞的水花。
这破解了水柱的物理冲击力。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更致命的杀招隐藏在蓝白色的电光之中。
酸液虽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但它本质上依然是液体,而且含有大量的电解质,是优良的导体。
猎枪释放出的高压电荷顺着被打散的酸液水滴建立了一条无形的导电通道。
电流的速度接近光速。
独眼头目手中的水枪还在不断地喷吐着酸液,这股源源不断的水流成为了将他自己送入地狱的完美导线。
蓝白色的电流顺着绿色的酸液逆流而上。
“滋啦——!”
刺眼的电弧贯穿了整个水柱。
独眼头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股庞大的高压电荷已经顺着水枪的黄铜把手冲入了他的身体。
“啊——!!!”
一声变调的惨叫声在驾驶室门外炸响。
独眼头目的身体绷得笔直,浑身的肌肉在超高压电流的刺激下发生了剧烈痉挛,衣服上冒出了焦黑的青烟。
他手中的怪诞水枪当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那个肉质囊袋在电流的冲击下直接爆裂开来,残存的酸液流了一地,将钢铁甲板腐蚀得坑坑洼洼。
电流的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它摧毁了独眼头目的中枢神经系统,眼白翻起,口中吐出大量的白沫。
魁梧的身躯像是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身后的那四名悍匪吓傻了。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浑身散发着烤肉焦味的头目,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无法理解发生的一切,那个女人的枪里为什么会射出闪电?那股无敌的酸液为什么会反噬主人?
未知的恐惧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怪物……她是个怪物!”
一名悍匪惊恐地大喊一声,扔掉手中的武器,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狂奔逃命。
但玛丽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她熟练地拉开枪膛,退出冒着热气的滚烫弹壳。
很快扣下了第二个扳机。
“砰!”
第二发普通的鹿弹咆哮而出,大面积的铅丸覆盖了楼梯口的位置。
那名逃跑的悍匪后背爆开几团血花,惨叫着从陡峭的铁楼梯上滚落下去,生死不知。
剩下的三名悍匪丧失了抵抗的勇气,他们绝望地举起双手,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
“别开枪!我们投降!”
玛丽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从被腐蚀了一半的海图桌后面缓缓走出来。
她冷冷地扫视着这群跪地求饶的败类。
“找绳子把他们捆起来,扔到底舱去。”玛丽对着身后的空气说道。
两个一直躲在驾驶室死角里的普通水手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拿着粗大的麻绳动作麻利地将这三名俘虏五花大绑。